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这也就是说,当时沈晏舟的感觉没出错,真的有人在跟踪他。
    但对李贵苗的抓捕是他们随机决定的,沈晏舟刚下令,他们就立刻出发了。
    那帮人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去那里的,难道说他一直在跟踪沈晏舟吗?
    不,蔡法医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念头,沈晏舟很警惕,偶尔跟踪,只要对方够谨慎,还有可能不让沈晏舟发现,但如果是长期跟踪,沈晏舟不可能发现不了。
    一个惊悚的念头爬上蔡法医心头,不会是他们警队内部,有什么人,背弃了自己信仰吧……
    他的表情太过凝重,沈晏舟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他摇摇头,提前出生否定了蔡法医的猜测,“别乱想,队里大家是什么样人,这么多年难道还感受不出来吗?”
    那群人不是跟踪他,而是跟踪宋鹤眠。
    沈晏舟知道宋鹤眠的特殊能力,林德被埋在了隐蔽偏僻的地方,寻常人根本发现不到,但他们发现了,燚烜教的人肯定能猜到他们会去找李贵苗。
    沈晏舟:“这事先保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蔡法医严肃点头:“我知道的沈队。”
    既然他们一直在关注宋鹤眠,那就一定在图谋什么,现下他们在明处,不好大张旗鼓地查,那就只有等对面先发力了,敌不动,我不动。
    不过他不能用公器,私下还是可以拜托人查一查的。
    他又交代了蔡法医几件事,就先回办公室了,他打开电脑没多久,裴果就匆匆忙忙来敲门,“沈队,包行止的律师过来了。”
    因为包行止的案子没有完全尘埃落定,所以他还被关在警局里面。
    沈晏舟抬头,沉声问道:“他有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
    裴果愣了一下,答道:“说只是给包行止送一些生活必需品。”
    沈晏舟双眼不由自主地眯起来,他嗅到了一点风雨欲来的味道,他是律师,应该懂得这种关键时候,他们是不太可能允许他送任何东西进去的。
    想到这,沈晏舟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他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刘律师就等在大厅里,手里托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箱子。
    看见沈晏舟出来,刘律师抬起一只手扶了扶金丝眼镜,手掌遮掩下,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球狡黠转了转。
    刘律师维持着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你好,沈队,我是受当事人家属所托来送东西的,是一些衣服,还有画板,你们可以检查一下。”
    沈晏舟紧紧盯着他,刘律师也毫不畏惧,昂头与他对视。
    刘律师:“当然,我们肯定要按法条法规来,如果你们觉得案情未定,完全禁止物品接收,我方也肯定接受。”
    他这话说得很客气,但非常无礼,沈晏舟甚至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挑衅的意思。
    沈晏舟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已经转过千百个念头。
    他从褚医生那里拿来的药,的确是要找个借口送到包行止面前去的,这个刘律师如果真的也是燚烜教的一员,而且清楚包行止实际上并不是双重人格,那就不应该会主动把理由送到他们手上。
    刘律师直接将透明塑料箱子放到地上,“你们可以慢慢检查,当事人父母是很讲道理的,我会回去跟他们好好说的。”
    魏丁站在沈晏舟旁边,他本来以为沈晏舟会对这个装模作样的律师训两句的,但没想到他就这么看着人家把东西放下,然后鞠躬示意离开了。
    魏丁待要问,沈晏舟的眼神却顿在透明箱子一角,他立刻蹲下去打开箱子,在最角落,一个蓝色的喷雾瓶刚刚从衣物遮盖下滚了出来。
    沈晏舟瞬间掐紧了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昂首看向魏丁,“仔细检查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就送给包行止。”
    魏丁也注意到了那个喷雾,沈晏舟微不可见地对他点了点头,他会意,叫来赵青一起看。
    沈晏舟走回办公室,第一时间把宋鹤眠叫了进来。
    “不用我们动手,”沈晏舟把透明箱子的事跟他说了,“包行止的确是个弃子。”
    他现在是正常状态,或者说,是包行止想展现的“没有犯罪人格状态”,如果他在这个状态下需要喷雾,那说明有心源性哮喘的是这个人格。
    沈晏舟跟宋鹤眠原本做的也是这个打算,如果包行止接受了药瓶,他们则可以在他对医生展现自己第二人格的时候,通过刺激诱发他的心源性哮喘。
    那样他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除了原有的故意杀人罪,还要加一桩妨碍司法的罪名。
    他们也会在送去检察院的卷宗里着重陈述这件事,为他的量刑争取从重处理。
    分尸,还把人体碎块喂狗,这个过于残忍的杀人手法,搭上包行止劳工的弱者身份,够判这个王八蛋死刑了。
    宋鹤眠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算是试探又怎么样,从林德那个案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试探了。”
    他对查案可能没有沈晏舟那么娴熟,但对人性,宋鹤眠觉得他的了解不比沈晏舟少。
    宋鹤眠:“在现代社会搞这套邪门歪道的人,本来脑子就跟正常人不一样,我不觉得他们会因为只是怀疑就放弃对我做什么。”
    在这些人心里,怀疑就是100%肯定。
    “而且我不怕,”宋鹤眠凝望着沈晏舟的脸,正色道,“这是我作为人民警察应尽的职责,先丢开那些人吧,我是一定要为卢念志伸冤的。”
    沈晏舟望着眼前人可爱的模样,心里的爱意越发浓重,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因何爱他——宋鹤眠的灵魂光芒是如此耀眼,他会被吸引住,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明明遭受了那样多不公的待遇,却依旧乐观向上,如同冬日暖阳,所以市局里其他人也会那么喜欢他。
    沈晏舟:“我陪你一起。”
    刘律师送去的东西经过检查没有问题,裴果就直接送给了包行止,她没有立刻走开,看见包行止从箱子里拿出的第一件物品,就是蓝色喷雾瓶。
    他甚至都没忍住,没犯哮喘的时候都吸了一下,被监控完整记录下来。
    包行止下午被押送去了拘留所,沈晏舟跟宋鹤眠一起前往,他们安排的专业医生已经提前到达了拘留所,需要用的仪器也运过来了。
    包行止依旧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配上那张稍显憔悴的脸,看上去非常无辜。
    但在场所有人都不吃这一套,他们不是经常接触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就是接触脑子不太正常真患有疾病的精神病人,其中不乏形貌昳丽者。
    沈晏舟跟宋鹤眠还有那个刘律师都站在房间外面,隔着玻璃观看医生诊断。
    刘律师已经提前提交了相关报告,他说包行止的第二人格很容易就能诱发出来,多说点难听的话就可以了。
    医生也就按照刘律师的提议去做了,果然,里面的警察按照沈晏舟之前审问时的步骤,同样厉声逼问包行止时,包行止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他突然昂起头,神色变得非常邪恶,甚至对身边站着的女医生开了两句黄腔。
    女医生神色不变,继续盯着仪器上显示的脑神经活度,转变人格的那一刻,脑神经活度有个小幅度的跃升,但也就只到那里了。
    得,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又来个想装精神病逃脱法律制裁的煞笔。
    她会把这份报告如实交给警察的。
    除了跟疯狗一样的包行止,里面所有人都很平静,像旁观者,这让包行止感到恐惧。
    他隐隐感觉,这里没有人相信他真的有双重人格,不仅心里不信,连面上装装样子都不肯。
    但是为什么,自己在审讯实力虽然表现得有些突兀,但他查过,多重人格患者其他人格被唤醒时,都是突然间的事情,而且还有那张报告,为了那张报告上的签名,自己花了很多钱。
    警察原本还在问纸上写的问题,话锋突然一转,开始逼问包行止杀人的细节,他甚至摆出了那张被钓上来苍老微腐的人足。
    这些话都在引导包行止回忆自己的杀人过程,他不得不想,那是他第一次肢解别人,鲜血带来的快感时至今日仍旧在他的血液里奔涌。
    只要一想,它立刻就沸腾起来。
    包行止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顾不上细听警察的问话。
    他的喉咙也越来越干渴,随即,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道发紧,似乎有哪里水肿了一样。
    然后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宋鹤眠见状,终于默默放下了心。
    成了。
    医生见多识广,看见包行止脸色发红呼吸急促的样子,立刻上手检查,然后半分钟内就判断出了他的问题。
    医生语气很严厉:“很有可能是哮喘!如果是急性哮喘就遭了,病人很有可能会死,送过来的时候难道他自己和家属都没有说他有什么基础疾病吗?!”
    旁边站着的警察适时道:“嫌疑人带过来的东西里好像有个喷雾,我拿来给你看看。”
    医生立刻转向包行止,大声呵斥道:“那是不是哮喘喷雾?是不是你平时会用到的!回答我!”
    窒息的感觉非常难受,而且以往他都是一犯就喷,所以就算难受也不会难受到这个地步。
    他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肺里的空气似乎随着咳嗽已经全部喷出去了,他迫切需要氧气维生,死亡的阴翳即将笼罩在头顶。
    混沌的头脑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警察是想干什么,他如果点头会有什么后果,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能够呼吸,让他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