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宋鹤眠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点进了直播间。
    一进去,那熟悉的带着口音的塑料普通话,直接把宋鹤眠带回了三个月前。
    上次直播钓到装着尸块行李箱的事,明显给这个钓鱼博主狠狠涨了一波粉丝,此时此刻,弹幕上依旧滚动着与案件有关的话。
    “阿彬,收手吧阿彬,我请师父看了,今天水边阴气很重的。”
    “我从三天后过来,我证明前面兄弟说的话是真的,警察又破获了一起命案。”
    “你们不要一直说有鬼了,主播难道不知道有鬼吗,其实不会有鬼,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鬼。”
    “钓吧阿彬,没逝的没逝的。”
    主播也看到了滚动的弹幕内容,随意地摆摆手,“不可能的兄弟,哪有那么倒霉兄弟。”
    主播:“要唯物主义知道吧,我们阳气足得很,什么东西都不敢靠近!”
    他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在直播间所有人的注视下,主播镇定地打开了一个音乐软件,顿时,激昂正气的音乐声响彻直播间。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
    直播间弹幕顿时飞速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哈哈哈哈哈”。
    小桌椅,鱼护,钓箱……这个直播间应该是刚开不久就被宋鹤眠刷到了,他看着主播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好。
    然后主播搓了三个圆圆的酒米丸子出来,往湖中心抛,他摆出作揖的姿势,“昨天已经打好窝子了,今天再上供一点,求求了,今天不要再让我做空军仙人了!”
    弹幕又开始滚动起来。
    “不空军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认命吧阿彬,白水河折戟了多少钓友,要么是切线断杆的大鱼,要么就是鳑鲏。”
    “阿彬看看窝子里有没有泡。”
    “就阿彬这个手气,窝子里是人吐泡还是鱼吐泡真不一定。”
    “不会的,阿彬这次是全副武装,我上次逛街看见他买桃木枝呢。”
    “阿彬看不出来你浓眉大眼的竟然也……”
    主播很知道怎么搞节目效果,现在还没上鱼,他非常不经意地把桃木枝和牛角露了出来。
    这两个东西在津市本地都有辟邪的意思,宋鹤眠之前看案子卷宗的时候看到过这方面的内容。
    果然,弹幕很快又热了起来,讨论钓鱼的内容跟开玩笑吓唬主播的内容差不多各占一半。
    沈晏舟听见宋鹤眠那边传来连绵不断的说话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宋鹤眠直接把手机屏幕翻转给他看,“你还记得我报案的第一个案件吗?这个主播是发现何成尸体的主播,他又在钓鱼了。”
    发现自己好像没说过这件事,宋鹤眠解释道:“我当时还没想清楚那这是怎么回事呢,结果正好就刷到这个主播,他把那个行李箱装起来了。”
    沈晏舟会意,他对何成的案子印象很深刻,因为主播报警后他们运回来的行李箱里只有一半的身体,后面不得不又出动了蛙人。
    宋鹤眠想到他们眼下的案子,打着哈哈开玩笑道:“现在林德还有一只脚没找到呢,说不定待会这主播又给我们一个惊喜。”
    沈晏舟捏住额角,无奈道:“……这也不能算是惊喜。”
    他们市最近死的人真的有点多了,沈晏舟回想起之前的事,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虽然算起来,这三个月实际范围归属是他们市的杀人恶性事件一共有三起,何成,河灯会上被钱德安杀死的那个半交易者,还有张晴。
    方健烈士、孙庆还有现在的林德,都是因为其它原因,案件被他们接手的。
    郑局已经跟市长开过几次会了,会上着重强调的就是这个治安问题。
    烧烤店这时候生意是正红火的当头,大火旺炭,宋鹤眠点的东西,很快就一串串送上来了。
    宋鹤眠喜欢吃这家店的烤鱿鱼,每次来都会点,他专门点了两个,就是为了跟沈晏舟分享的。
    沈晏舟盛情难却,只能接过那串鱿鱼,店家的手艺的确不错,一靠近,那股海货的鲜香味就裹挟着调料的热辣辛香一气冲进鼻子里。
    烤串已经陆续开始上了,主播那边依旧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钓到!
    宋鹤眠本想直接退出来直接把手机关掉的,但鬼使神差的,他只是调小了语音,然后把手机倒扣起来了。
    现在就放着,等回去,他应该还能上滑把最先跳出来的那个视频找回来。
    他知道沈晏舟对自己来说是特殊的,但是又和裴果赵青他们的特殊好像不太一样。
    今天下午,宋鹤眠清晰感受到了这件事,他回来试探着在浏览器上搜索,问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感觉不一般会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手机上省略号闪烁了一会,很快就给出的第一个解释:“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感觉不一般,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同性恋,同性恋是一种……”
    后面是详细的解释,宋鹤眠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那些文字对他而言有些晦涩,宋鹤眠没看太懂,就想着顺其自然,后面再继续看。
    没想到手机就跟监听了他一样,刚刚真的只是想随便刷一下的,没想到第一个蹦出来的视频却是那个。
    但宋鹤眠知道,断袖不是件好事,在大周朝的时候不是正经事,这个社会比较开明,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受的。
    而且沈晏舟看上去一点也不断袖。
    虽然他33岁了还没结婚……
    宋鹤眠脑子里起先还充满了胡思乱想,但吃完鱿鱼又吃了几串牛肉之后,这些东西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他们没有点很多东西,再加上警察吃饭速度本来就快,所以不一会两人就吃完了。
    宋鹤眠吃完就困了,血液供了一部分给胃部消化,他的眼睛有些迷蒙。
    沈晏舟看见,嘴角没忍住又朝上弯了弯,他还挺好养活。
    两人在警察宿舍楼门口分道扬镳,宋鹤眠先进房间,他本来想再去洗个澡就睡来着,但想到之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说吃饱了就去洗澡不好,索性继续在房间里兜圈子。
    他打开手机,发现那个主播还在直播。
    而且似乎钓况不太好,一个小时了,他好像一条鱼都没钓上,弹幕上都在劝他早点收杆回去。
    “收手吧阿彬,没口就是没口,钓不上来的。”
    “明天再来了,这个点应该回家陪老婆孩子。”
    “我觉得可能是打窝没打好,前面那段水正是白水河的中间段,哪有鱼会钻到那里去。”
    “我也觉得,主播感觉还是个钓鱼新手。”
    “白水河里的鱼种主要是鲤鱼和鲫鱼,有些流段有草鱼和黑鱼,阿彬试试你左边的那个草窝吧。”
    主播看见了这条评论,生疏地喊出这个用户的名字。
    “这位‘我偷哥斯拉便便养核电站”,你是说哪个草窝啊?”
    那个用户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先给主播刷了两个不要钱的礼物,然后才道:“就是你左边那个天然有洞的草窝,你可以自己扒个洞,或者就用那个钓点。”
    “相信我彬哥,这个时间段,只有那草窝底下还有可能藏着鱼。”
    见他说得一套又一套的,而且现在浮在水面上的荧光漂子一动不动,主播立刻提起一根鱼竿,往用户说的那个位置扔下去。
    主播:“听你这语气,兄弟钓鱼钓了多少年了?”
    屏幕上过了一会才又出现那个用户的名字,“其实我一次也没钓过,纯纯过干瘾。”
    弹幕立刻疯狂滚动起来,不过主播并没有生气,而是笑呵呵道:“那你这是纸上谈兵啊兄弟。”
    没想到用户反驳道:“请不要拿你的兴趣挑战我的专业,我大学学的生物防治,现在在这方面的专业部门任职。”
    宋鹤眠看着直播间里的观众你来我往的斗嘴,觉得很有意思,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意。
    在这群人争吵得不分胜负的时候,主播那个据说非常贵花了几百块只要有鱼百分百捕捉示警的漂子动了。
    直播间顿时炸开了,所有人齐刷刷地刷起“来鱼了”三个字。
    主播更是激动得差点从他的小板凳上掉下来,他的钓鱼技术本来就很高超,而且鱼钩下面也不是什么大鱼,直接就把鱼拎上来了。
    是一条和手掌差不多大的鲫鱼,浑身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主播握着鱼在镜头前展示,笑着道:“看样子明天早上不用去菜市场买鱼回去交差了。”
    鲫鱼这种东西基本上都是成堆出没的,主播上了第一条鱼之后立刻往草窝里洒了两把腥味酒米,然后继续拿蚯蚓钓。
    后面差不多就连杆了,基本上主播刚把杆子放下去,浮漂就会动两下,直播间的热度也节节攀升。
    宋鹤眠看着他二十分钟内钓上来六七条鲫鱼,这时肚子里的东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便想着放下手机去重洗个澡。
    没想到主播突然疑惑的“哎”了一声,“怎么刚放下去就沉底。”
    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挂到什么东西上去了?不应该啊,我扔竿子都很准的……”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鱼竿往上拽,果然是挂底了,鱼线都绷直了,主播拉着鱼竿后退,不停收放,左右调试着方向,想将鱼线收回来。
    他努力了好一会,发现鱼钩应该是死死钩住了底下的什么东西,弄不上来,只能硬扯。
    蛮力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主播一边拉一边道:“现在就希望别伤了我的漂子,子线切了就切了吧。”
    鱼钩勾着的东西很沉,而且往上拉到的时候把水草挂在了上面,主播把东西拉近,才放下杆子去查看。
    主播:“还好还好,目前没有损失任何东西,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