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
    太原府的天空突然一声惊雷炸响,风像是逃窜一般,颳得更加猛烈。
    没有任何反应,黄豆般大小的雨点,瞬间砸向地面。
    暴雨,惊雷与闪电交织。
    蓝白色的闪电照得太原城內亮如白昼。
    雨下得正大,杨閔几人头上举著几只不知道哪里摸来的竹笼,扣在头上就衝进了督捕司大门。
    檐下的陈默看著被淋成落汤鸡的几人,赶紧吩咐王强准备热水。
    “王强!烧几大锅热水,给他们好好泡一泡。
    再准备一锅薑汤,驱驱寒气,小心风寒入体。”
    王强听到喊话,隨即应了一声,快速衝进灶房。
    杨閔几人再进入大堂內后,扔掉头上的竹篓,將身上的衣服迅速扒了下来,合力拧乾水分。
    一个个壮小伙,火气旺的屁股上能烙饼,只穿著一件褻裤,根本无惧风寒,吵吵闹闹的。
    杨閔將身上的衣服脱下,快步走到陈默身前,低头开口。
    “大人,醉仙楼的那一份已经送出去了。”
    陈默轻轻点头,他对杨閔的能力还是很放心的,便不再去过问细节。
    “好,明日再出去一天,你们就不用在外面跑了。”
    杨閔有些疑惑。
    “大人,不是要迷惑桑维翰吗,怎么就晃悠这两天就结束了?他可还没动作呢。”
    陈默轻轻一笑,看著杨閔指向天空。
    “今天这场大雨下来,明天你们再走最后一天,桑维翰会怎么想?”
    杨閔还是有些没想明白,轻轻摇头。
    “大人,到底什么意思?”
    陈默轻笑出声。
    “为什么总是要把事情想复杂呢?
    今天下雨,明天你们出去最后一天,在桑维翰看来,可不就是你们今夜把消息传出去了吗。”
    杨閔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询问陈默。
    “大人,你让我们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陈默转头看著杨閔,看著他有点不敢置信的眼神,轻笑出声。
    “不然呢?”
    说完这三个字,陈默转头看向雨幕。
    “就是这么简单,可很多人被思想束缚,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
    总觉得別人另有图谋,桑维翰就是这样。”
    在杨閔终於理解到底为什么的时候,陈默转身走向一旁的椅子。
    “等著吧,等到你们不再出去,桑维翰就会著急会把你们所有走过的地方,见过的所有人,一一排查一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处,因为他会想,我怎么可能没有別的用意。
    而在他验证猜想时所用的时间,就是我想要的,只要有时间,北边的事情才能得到进展。”
    解释完一切,陈默转头看向大堂內的一眾,笑骂著。
    “一个个的都不怕风寒是吧,真以为自己屁股能烙饼是吧。
    赶紧滚去灶房,用热水泡泡,喝点薑汤。”
    听到陈默的调侃,眾人笑著冲向灶房。
    “大人发火了,走走走,去灶房。”
    杨閔看著一脸笑意的陈默,自己也跟著笑了起来。
    “大人,那我也去了。”
    陈默点头,笑著示意杨閔快去。
    等到杨閔身影进入厨房,王满仓手里抓著一把苦豆走向陈默。
    伸出手將手里的苦豆递向陈默。
    “来两颗?”
    陈默看著屋门处手里的东西,轻轻摇头。
    “这玩意我可吃不了。”
    苦豆啊,其实不是苦的豆子,而是苦参子的种子,王满仓许是在军中待过的缘故,总是也喜欢閒的没事嚼几颗,说是可以清热解毒,好东西。
    王满仓见陈默不领情,也不强求,一屁股坐在陈默身旁的椅子。
    看著外面的雨幕,王满仓嘆息著开口。
    “以前在军营里,像他们这般大时,我也是这样,都头对我们很是照顾,刚才那么一瞬间,老头子差点都流出眼泪了。”
    陈默听著王满仓的话语,转过头去盯著他看了几眼。
    “不像啊,眼睛没红啊。”
    看著陈默的样子,王满仓抓起一颗苦豆就扔到陈默的脑袋上。
    “你小子,跟这逗老头子玩呢?”
    陈默轻轻撇开脑袋,躲过那颗苦豆,笑著打趣。
    “老爷子这是性情了?若是想找找老兄弟,现在恐怕做不到嘍。”
    王满仓嘆息一声,转过头来郑重其事地看著陈默,浑浊的眼睛似乎也有了些光亮。
    “陈默,原先我是想等你有了难处再来帮你,可刚才听了你与杨閔说的话,老头子觉得还是提前和你透个底。”
    陈默看著王满仓认真的眼神,同样来了兴致,脸色也不由得认真了几分。
    “你老请说,我听著呢。”
    王满仓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缓缓开口。
    “老四不是去北边了吗,我估摸著等他回来你就要开始你的计划了。
    可他们几个在外面没有照应可不行啊。”
    陈默轻轻点头。
    “確实,可这和您要说的事情有什么联繫吗?”
    王满仓挥了挥手,示意陈默先別打岔。
    “你先等我说完。
    额,以前我们一些老兄弟离开军营,也没个去处,所以就拖家带口的进了大山。
    一路上见著被黄巢祸害的老弱,隨手帮了帮。
    不成想队伍却越来越大,这一来二去的,就在山里建了个寨子。
    老的那些没多久就走了,只剩下上百个半大孩子,没有吃的怎么办呢。
    我们啊,就用军营里学来的把式,教他们,学了本事,下山去收拾那些为恶乡里的豪绅,也能赚点花头,填饱肚子。
    几十年下来,寨子已经成了气候,杨閔那样的青壮小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陈默听著听著,脸色越来越古怪,听到这里,陈默终於是打断了王满仓的话语。
    “停停停,合著您老跟我铺垫这么久,就是想跟我说你们建了个匪窝?”
    听著陈默的话,王满仓伸出手掌狠狠拍了陈默几下,有些生气地说著。
    “什么匪窝!你会不会说话!”
    陈默自知嘴上失误,也不敢反驳什么,点著头安抚老头。
    “行行行,不是匪窝,不是,您老先说。”
    王满仓气愤地喘了几口气,这才继续说著。
    “你可別小看了这帮崽子,可不比军营里的差,我们那个时候,打的可比现在凶,军营里学的可都是杀人技!
    不过你也放心,这帮崽子乖巧得很,从不惹事生非,我还想著把他们交到你手里,能帮帮你,你不要就算了。”
    听完王满仓的话,陈默双眼放光。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全是练过杀人技的大小伙,可能帮自己做不少事。
    “哎哎哎,老爷子,有话好好说,你既然开口了,肯定不会是冒失言语,说吧,怎样才能把人给我?”
    王满仓看这个陈默认真的表情,终於还是笑了起来。
    “不难,就是他们帮你,你得给他们正经身份,入户册的那种,有田有地,怎么样,能做到吗?”
    听著王满仓的要求,陈默有些为难。
    老头这是要这些人,拿命去搏一个前程啊,一个能够安居乐业的前程。
    陈默抬起头,看著王满仓的脸,十分严肃地说著。
    “老爷子,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可我还是要提前说一句,我要做的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我不敢给你打包票。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最后我陈默还活著,一定给他们一个身份。”
    王满仓听著陈默的话,轻轻点头,与往常一样,像是说了件很小的事情,转身就走。
    “有你这句话就行,老头子我先睡了,明日一早我给你把地图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