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震被石重贵留在小院,又守卫看顾,也不怕他逃掉。
    走在风沙遍布的大街,石重贵缓缓停下脚步,脸色更是变幻不定。
    按理说陈默不该如此行事,方才自己再听到留守司后一时乱了分寸,竟然漏掉了一个关键信息。
    若是陈默真的与桑维翰勾结,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多余的事情呢。
    只需要想办法稳住洛阳,再稳步推进割地计划就可以,为什么又要阻止割地呢?
    石重贵百思不得其解,索性走向街道一旁的台阶处,缓缓坐了下来。
    “拉拢刘知远,又在章元的事情上试图帮助桑维翰。
    南城门血案后又遭遇袭杀,隨后便定下了现在的政令。
    如今又在双方之间摇摆不定。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石重贵眼睛微微眯起。
    “好像陈默从来都没有与杜重威结下樑子。”
    制衡桑维翰与刘知远,又不去动杜重威,难不成就因为他是石敬瑭的妹夫,最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如果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石重贵突然眼睛一亮。
    阻止割地是真,传信桑维翰那肯定就是假的,陈默这么做的唯一好处就是拔高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想取代桑维翰,想从龙!
    石重贵突然笑了起来,眼中的兴奋溢於言表。
    “陈默啊陈默,你真是下了一盘大棋,洛阳,桑维翰,刘知远,都被你给骗了,当真是好计谋啊!”
    確定了心中猜想,石重贵眼神放光。
    “陈默,从谁不是从,若是你能助我,我会给你更多!”
    石重贵隨即站起身来,脚下生风的朝著留守司的方向而去,他还需要去確认一下,陈默到底和杨彦询聊了什么。
    若是能將杨彦询同样拉入自己麾下,三人联手,既不用割地,又能自立为王,当真是一大快事。
    ......
    石重贵再想著这个,刘知远也同样如此。
    此时刘知远正与白文珂商议此事。
    “白老,陈默昨夜送人出城,已经可以確认,就是去了北边。”
    白文珂轻轻抚掌,笑得畅快。
    “果然不出我所料,为了搅浑这盆水,陈默当真是不遗余力啊。”
    刘知远轻轻点头。
    “陈默的举动实在冒险,若是稍有差池,那可就是万劫不復了。”
    白文珂却是轻轻摇头,好似已经將陈默看穿,十分自信的说著。
    “將军此言差矣,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看著刘知远看过来的眼神,白文珂接著说道。
    “更何况,陈默可不是傻子。
    他这是算准了所有人心。”
    刘知远似是当局者迷,没有听明白白文珂的意思。
    “请白老解惑。”
    白文珂轻轻頷首,开始娓娓道来。
    “陈默算准了节度使走投无路,必然会听信桑维翰的话,所以在太原这么久一直没有露头,静待时机。
    又算准了將军肯定不会同意割地,所以才在桑维翰快要成功时站出来支持將军,让將军对他產生兴趣。
    还算准了桑维翰刚愎自用,一定会与將军针锋相对,所以才站出来打桑维翰个措手不及,逼得他不得不鋌而走险,除掉自己。
    可他身边好手眾多,又在这自己煽动起来局中,想不死很简单。
    经歷过这一切,又推出新政,將桑维翰推向节度使的对立面,逼他不断犯错。
    將军,这一步步运筹帷幄,好似每一步都是他被逼著往前走,只有这样才能让节度使信任他,这能说是在冒险吗?
    当真是一盘大棋!”
    刘知远越听越心惊,总觉得陈默实在是太危险了。
    “白老,在你看来,陈默当真可用吗?”
    白文珂看著刘知远的表情,明白他的顾虑,笑著开口询问。
    “將军,陈默这么做都是为了往上爬,如果將军答应了他的条件,还能有什么危险。
    他总不能是自己想称帝吧。”
    白文珂说的简单,可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同样让他心惊。
    索性陈默只是脑子好用,手上没有兵权,如若不然,恐怕自己说的也不无可能。
    刘知远听著白文珂的话,同样是微微点头,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情。
    “白老,你说陈默送去北边的,到底是什么消息?”
    白文珂思索一番,缓缓开口。
    “不管如何,肯定与扳倒桑维翰有关,说不得就是去联繫赵德钧的,栽赃嫁祸,若是坐实了桑维翰与赵德钧有来往,桑维翰可就完了。”
    刘知远將头转向一旁的巨大舆图,缓缓起身。
    “七州四十七县,陈默恐怕不只这么点胃口。
    你別忘了,洛阳那边他可还有身份,谁知道那边有没有他的布局。”
    白文珂转过身来,缓缓走向舆图,伸手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圆。
    “將军,这万里河山若是尽归你手,那可是千秋万代的功绩,纵观史书,有几人能终结乱世?”
    刘知远嘴角轻翘,双手更是缓缓握紧。
    “白老,找机会去见陈默一次,你亲自去。”
    白文珂表情严肃,缓缓点头。
    “將军的万世基业,就由我来打开局面。”
    .........
    留守司。
    石重贵如同逛后花园一般,走进杨彦询的小院。
    屋子內,杨彦询在看到石重贵的时候,心中一阵嗤笑。
    心性不定,妄自尊大,竟还试图割据称帝。
    石重贵这些时日的所有言语,无不在向杨彦询证明著自己的能力,妄图说服杨彦询能帮助自己。
    可他这点小九九,杨彦询怎能看不出来。
    如今又被陈默一个小计谋骗到此处,更是说明了石重贵的心智还是太弱。
    想到陈默,杨彦询不由心中一阵欣喜,当真是说道做到。
    这还只是第二日,石重贵就来找自己了。
    幸好自己当初没有答应他,要不然不就便宜了陈默那小子。
    一千甲士,可不是个小数目。
    石重贵迈步走进屋內,轻轻俯身拱手。
    “杨老將军,小子又来找您閒聊了。”
    杨彦询头也没抬,轻轻指向一边。
    “坐吧。”
    听著杨彦询冷漠的语气,石重贵心中一喜。
    陈默果然是来说服杨彦询的,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整理了一下话头,石重贵笑著开口。
    “杨老將军,我听说这两日,督捕司的陈大人多次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杨彦询手上摆弄著茶具。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石重贵轻轻伸手,挡住杨彦询去拿茶杯的手。
    “杨老將军,你我心知肚明,陈默所图甚大,我也知您同样不愿割地。
    既如此,我们何不一起谋事,想来杨老將军同样不甘心就此沦为一个废人吧。
    中原的河山,可少不了將军这样的能臣。”
    听著石重贵这大逆不道,痴心妄想的话语,杨彦询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抬起头看著石重贵,就像。
    就像在看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