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让宝玉期待的还是林妹妹的礼物。
    虽有了丰腴和美的宝姐姐、但林妹妹还是他心里最牵绊的。
    薛姨妈带著宝釵刚来到堂上,一见宝玉穿的贵气逼人,自是大喜,拉著他又是一番夸讚,才让宝釵將之前准备好的贺礼文房四宝送上。
    一时探春带著侍书、史湘云带著翠缕一起到了,一番恭贺之后送上了各自的贺礼。
    贾府姊妹们互送的生辰贺礼,多是些鞋袜衣服之类的,讲究个心意。
    贾母坐在高台上乐呵呵的看著,她就喜欢看孙女们围著宝玉玩耍,这样宝玉高兴她更高兴。
    不一会儿,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也来请安了。戏班子也开始唱戏,隨著欢快的鼓点、堂上一时喜气洋洋。
    “宝兄弟,你在等什么人吗?”宝釵坐在宝玉身旁,见他不住的往门口张望,不由好奇道。
    宝玉头也不回的道,“我在等林妹妹…”
    “林妹妹?”薛宝釵笑了笑,“是扬州林盐政家的女公子吗?”
    “嗯~”
    正在此时,紫鹃和入画各捧著一个礼盒走了进来。
    “紫鹃,林妹妹他人呢?”不等紫鹃开口、宝玉便迎了上去。
    “宝公子,我家姑娘偶感风寒、不能前来,让奴婢將贺礼送到。”紫鹃说著就打开礼盒,里面赫然放著一部前宋版的“礼记”。
    “什么?林妹妹病了,不行,我得去看她!”宝玉根本不去看那礼物,撂下薛姨妈、宝釵、湘云等客人就往外面跑去。
    薛宝釵见状、脸色不由一变,你庆贺的客人都还在呢、你就跑了?
    “宝玉,你哪儿去?”贾母大急、叠声追问。
    “林妹妹病了,我要去看她!”宝玉头也不回的说了声,人已经追出去了,袭人见状也忙跟了上去。
    贾母一听黛玉生病,心中也有些著急,忙道:“鸳鸯,你也跟去,看看我的玉儿怎么样了。”
    鸳鸯闻言,忙跟了上去。
    “让亲家看笑话了。”贾母吩咐完毕、才对薛姨妈笑著解释道:“宝玉就是爱护姊妹,一听姊妹不適就著急了,倒是怠慢亲家了。”
    薛姨妈也笑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宝玉是个好孩子,比我们家那个强多了。”
    贾母微微頷首,看向了入画,“入画,你这是…”
    入画忙道:“稟老太太,我家姑娘也身体不適,让我把给宝二爷的贺礼送来…”
    薛宝釵:…
    这一家子什么情况,身体不適都跟商量好了一样?
    贾母脸色微沉,不过考虑到在亲戚面前要保持体面、只得笑著让入画把贺礼放下,又赏了她一吊钱,打发走了。
    等了一刻多钟,便见贾宝玉满脸带泪、哭著衝进了来。
    贾母大惊,颤颤巍巍的迎上去:“宝玉,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贾宝玉一头扑进贾母怀中,放声大哭:“老祖宗,东府的人欺负我…呜呜,她们不让我去东府的院子里,林妹妹四妹妹她们都去了东府的园子,我要过去,那管事的死鱼眼不让、还骂我…”
    “什么?”
    贾母顿时惊怒交加,这两府上下、竟还有敢欺负她大宝玉的奴婢。还有林丫头和惜春丫头、不来庆贺宝玉的生日,跑去东府园子里做什么?
    “好个贱婢,敢骂我宝玉、老身倒要看看,是谁给她们这么大的胆子。”
    “老祖宗,肯定是瑄老三那个心里藏了奸的,一定是他不让我去东府和姐姐妹妹们玩儿的。”贾宝玉一边哭一边说道。
    贾母见宝玉哭的悽惨,心疼的不得了:“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管家的!”
    事关宝玉,贾母一向是不讲什么道理的。
    贾珍还活著的时候、有次因不小心衝撞到了宝玉,都被她招到荣庆堂上让跪著骂了两个时辰。
    “老祖宗…”鸳鸯跟著宝玉跑了一路,这才气喘吁吁的赶到:“老太太,三爷和二姑娘一大早就出城去了,不在府上的。”
    “老三不在府上?”贾母一听,原是东府奴婢自作主张,更加愤怒“好哇,一群奴几辈的也敢欺负我宝玉了,走,跟老身去看看…”
    说完牵起宝玉、带著眾僕妇气势汹汹的往东府赶去。
    王夫人见儿子被欺负,也是怒不可遏,顾不得招呼薛姨妈、急急跟了上去。
    薛姨妈犹豫了一下,也带著宝釵跟了上去。
    东府和西府这边本就有个箭道小门相通,平日往来也不需要从荣寧街上绕。贾瑄主掌东府之后为了方便,分別在前院和后院都开了个通道、派了人守著。
    很快,贾母便带著宝玉並一眾僕妇赶到两府內宅联通的小门处。
    门口,四个穿著得体的寧国府僕妇正守在那儿。
    这四个僕妇都是贾瑄从庄子上调过来的,有两个还是前院护卫的家眷。
    “老祖宗,就是她们、是她们不给我过去。”宝玉指著四人喊道。
    贾母怒指著几人呵斥道:“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敢拦我宝玉。”
    “见过老夫人。”为首的张嬤嬤冲贾母躬身一礼,不卑不亢的道,“我家府主说了,东府內宅,不许外男进出!”
    贾母:“胡说,我宝玉才十岁,算什么外男!”
    张嬤嬤又是一礼:“抱歉,老夫人,我家府主交代说,风能进雨能进,西府的宝二爷绝对不能进,请老夫人不要为难奴婢。”
    风能进雨能进,西府宝二爷不能进?
    这话气得老太太一口气没顺过来,好在有鸳鸯给她顺背,才算缓了过来。
    “来人,把这个不知尊卑的贱婢给我拿下了!”区区贱婢,竟敢辱我宝玉。
    “几个贱婢,竟然敢衝撞老夫人,给我打!”贾母身边几个忠诚的老奴婢闻令而动,纷纷扑了上去,四名僕妇却也不怕,当场撕扯起来。
    东府这四名僕妇都是庄户出身,力气大得很、三下两下就把贾母的人给掀翻在地。
    “反啦,反啦!”贾母何曾见过这等架势、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上,都给我上,把这些不知尊卑的贱婢拿下了,打死了帐!”
    其余西府的僕妇见状,只能硬著头皮衝上去,一时间倒是把东府的几个僕妇压制了下来。
    接著、东府这边七八个负责巡查的僕妇赶到,二话不说加入了战团。
    一时间,两府交界处一阵鸡飞狗跳。
    眾僕妇扭打在一起,薅头髮的薅头髮,扯衣服的扯衣服。
    嚇得贾母老封君和王夫人等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之后失了体面。
    薛姨妈和宝釵看的是目瞪口呆。
    这贾府也太离谱了吧?
    贾母最好体统和面子,也被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这老封君的话,竟没人听了。
    有心要把贾瑄叫来收拾一顿,贾瑄又不在。极怒之下、她终於想起了东府管家的尤氏,转头对王熙凤道:“去、把尤氏和平儿那贱蹄子给我叫来,老身倒要问问、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熙凤忙应了,跨过小门去了东府,那些僕妇也没人敢拦她,刚进东府、她就看到尤氏正躲在不远的墙拐处兴致勃勃的偷看呢,忙跑了过去。
    “你们这是干嘛,老太太也敢拦…”王熙凤惊讶道。
    尤氏无奈的说道:“你以为我敢拦啊,这些看守的僕妇都不听我的。”
    这些看守巡夜的僕妇都是贾瑄从庄上调过来的,来之前还突击军训了半个月、把府上的规矩都跟她们说透了。
    怎么巡夜防守,要防范什么人,都是照军令来的。所谓军法管家,连后宅巡守的僕妇都一样。
    桃夭每天晚上都要巡视一两次,耳提面命一番。
    现在这些僕妇心里只认贾瑄,西府的其他女主子过来逛逛可以,想发號施令?做梦!
    “还是三弟有胆,连老太太的面子都敢驳。”王熙凤一笑,也跟著尤氏躲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大胆,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时,两个穿著內廷女官服饰,腰悬利剑的女子快步冲了过去。
    “哪儿来的女官…”贾母脸色骤然一变。
    就见两名女官快步上前,各自飞起一脚將贾母身边的两个老嬤嬤踹翻,然后利剑出鞘,锋利的剑刃抵住二人的喉咙,同时怒视著贾母:
    “衝撞公主鑾驾,找死!”
    公主鑾驾?
    贾母浑身一颤,忙道:“敢问两位內使,是哪位公主驾临府上?”
    女使根本不理贾母,目光投向贾宝玉、厉声问道:“是你要进去吗?”
    贾宝玉被女使的眼神嚇得一个哆嗦:“这位姐姐,我只是想进去…”
    “哌~”
    女使一个闪身衝上,抬手就是一记耳刮子甩在他脸上,“什么腌臢东西,谁跟你姐姐妹妹的!”
    贾母见宝玉被打、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却偏偏敢怒不敢言。
    公主殿下的隨身女史,代表的就是公主本人。
    西府眾僕妇见状,也纷纷退到了贾母身后。
    女史摆平了纷乱,还剑入鞘,转身便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和贾母这个老封君说一句话。
    “鸳鸯,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有公主在里面?”贾母阴沉著脸看向鸳鸯。
    鸳鸯忙解释道:“老祖宗,我不知道,刚才二爷被挡住,我也就没进去了…”
    贾母恶狠狠地看著挡路的东府僕妇们:“你进去看看,是哪位公主殿下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