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
    林辰和苏婉婉的合租生活,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稳定的新常態。
    由於林辰的工作性质,两个人其实每天能打照面的时间极少。
    他早出晚归,她作息成谜。
    有时候,林辰甚至会连著几天都见不到她的人影。
    而一到周末,苏婉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两天都不在家,直到周日晚上才会拖著一身看不见的疲惫回来。
    林辰没有问过她去了哪里。
    他很清楚,以苏婉婉现在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问了也是白问。
    她肯定不会告诉他。
    又过了几天,苏婉婉似乎在网上进行了一场席捲式的採购。
    快递像潮水一样涌来,陆陆续续堆满了玄关。
    因为林辰上午的时间相对自由,去快递站签收的苦力活,基本都落在了他头上。
    拆开的包裹里,有平时的生活用品,有新添置的全套厨具,还有堆积如山的各色零食。
    这天晚上,林辰下班到家时,墙上的时钟已经快要指向十点。
    他推开门,客厅的灯亮著。
    苏婉婉穿著一身柔软的珊瑚绒睡衣,抱著一大袋薯片,正窝在沙发里看一部狗血的爱情剧。
    电视里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她却看得面无表情。
    林辰跟她打了声招呼,准备回自己臥室。
    经过第一天赤身相见的尷尬暴击,林辰现在晚上都会等苏婉婉回房睡觉后,才敢去洗澡。
    他走进臥室,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准备瀏览一些国外的技术论坛。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苏婉婉清冷又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喊声。
    “林辰。”
    “过来帮我把这个零食袋子打开。”
    “我打不开。”
    林辰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出臥室。
    他看到苏婉婉举著那一大袋鼓鼓囊囊的薯片,正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著自己。
    那眼神仿佛在说,给她打开零食,是他天经地义的责任。
    林辰走上前,接过那袋薯片,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笑意。
    “那边不是有剪刀吗?怎么不用?”
    苏婉婉的回答简单又乾脆,带著不容置疑的逻辑。
    “我怕剪到手。”
    林辰有些无奈。
    这藉口,简直和三岁小孩一样。
    他没再多说,手指稍一用力,轻鬆地撕开了包装袋,递还给她。
    可苏婉婉没有接。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他手里的薯片。
    “你帮我尝一下,好不好吃。”
    林辰彻底没脾气了,这大小姐又在搞什么名堂。
    他乖乖地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
    “嗯,挺好吃的。”
    苏婉婉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林辰瞠目结舌的决定。
    “好,那这袋你吃吧。”
    说著,她又从身后的零食堆里,摸出了另外一袋一模一样的薯片,递到林辰面前。
    “你再给我打开一袋。”
    林辰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我不想吃,你就吃这袋吧。”
    苏婉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透著一丝嫌弃。
    “我只是不想吃你吃过的。”
    “我要吃新的。”
    林辰彻底无语了,只好又帮她撕开了新的一袋。
    他把新开的薯片递给她,忍不住开口。
    “你什么时候这么挑了?”
    苏婉婉接过零食,慢条斯理地拿出一片,放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甚至没看林辰,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我一直很挑。”
    “只是你以前不知道而已。”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林辰的心上。
    空气里轻鬆的氛围瞬间消散。
    林辰想打破这种尷尬,便也坐到沙发的另一头,和她隔著一个遥远的距离。
    “看来,你以前对我还有所隱瞒啊。”
    他本想用一句玩笑话带过。
    没想到,苏婉婉的回应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向他最柔软的伤口。
    “没你隱瞒的多。”
    一瞬间,林辰所有的语言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男女主角的爭吵声,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错了。
    他就不该试图去缓和气氛。
    和现在的苏婉婉,根本不存在缓和气氛这一说。
    她就是来討债的。
    林辰的目光在客厅里胡乱扫视,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箱上,上面印著某个知名厨具品牌的logo。
    他找到了新的话题。
    “你没吃晚饭吗?”
    苏婉婉的视线终於从电视上移开,瞥了他一眼。
    “没有。”
    “我看你买了很多厨具,不是要自己做饭吗?”
    林辰好奇地问。
    苏婉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弧度里带著一丝狡黠。
    “我买那些,是让你来做饭的。”
    “我不会。”
    林辰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厨具,是买给自己用的。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大四那年。
    为了考研,他们从学校搬了出来,在校外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
    那段日子,拮据却又充满了阳光。
    几乎所有的饭,都是他做的。
    而她,总是那个跟在身后,一边偷吃,一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尾巴。
    林辰看著眼前这个清冷孤傲的苏婉婉,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软。
    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正好,我现在有点饿了。”
    “我去煮碗麵条,你要不要来一碗?”
    苏婉婉几乎是立刻就回答。
    “不用。”
    林辰笑了。
    他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个口是心非的小孩。
    “加肠还是加蛋?”
    苏婉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都要!”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愣住了。
    这个回答,太过熟练,太过自然,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它彻底暴露了她偽装下的真实想法。
    苏婉婉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猛地转过头去,重新盯著电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辰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笑意。
    “等著。”
    “马上就好。”
    半个小时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上了餐桌。
    浓郁的骨汤香气混合著煎蛋的焦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客厅。
    金黄的煎蛋臥在劲道的麵条上,旁边是切成章鱼形状的火腿肠,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这香气,对一个飢肠轆轆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最极致的诱惑。
    苏婉婉看著眼前的这碗面,有些失神。
    这画面,这味道,和三年前的某个夜晚,一模一样。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此刻像是衝破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来。
    她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没有说一句话。
    林辰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吃著面,电视里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这顿晚餐,像是一场无声的仪式。
    將他们那两颗分开的心,又拉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