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宋颂略带疑问的漆黑眼眸,方幼瑶猛然蜷缩起手指,脸上的愜意閒適一秒消失,內心不免有些紧张。
    怎么出来玩也能碰到?
    真是不凑巧。
    这人不会故意跟踪她吧?
    方幼瑶在心里碎碎念。
    听听被宋颂抱在怀中。
    方幼瑶还是第一次看到父女两人同框的画面。
    两人凑得这样近。
    从前没觉得什么,此刻乍眼一看,父女俩竟然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让她心里一慌。
    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点猫腻。
    不行,不能让他俩呆在一起。
    方幼瑶猛的站起来,走过去,一把將听听抢回来,抱到自己怀中。
    又往后退了几步。
    宋颂蹙眉,眼神奇怪。
    好像他是什么要抢孩子的洪水猛兽一般。
    至於吗?
    听听搂著妈妈的脖子,眨著大眼睛,小脸明媚,兴奋地为她介绍,“妈妈,这个就是我和你说的哥哥。”
    方幼瑶一愣,抬眼时发现宋颂正用深邃探究的目光注视她。
    方幼瑶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眼神闪烁。
    原来听听和宋颂早就见过了。
    他就是女儿在公园差点走丟那次,遇到的那个哥哥。
    思及此,方幼瑶莫名焦灼起来。
    宋颂的目光在母女两人脸上流转,仔细描摹母女两人如出一辙的眉眼轮廓。
    两双眼睛有著一模一样清澈明亮的神采。
    这一大一小……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个小女孩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竟然是方幼瑶的女儿。
    看年纪……嗯……
    一个念头在他心湖激盪起圈圈涟漪。
    宋颂垂在身侧的手掌倏然握紧,心微微提起,隱隱生出猜测和期盼。
    回忆飘远。
    二十岁生日,他和方幼瑶在酒店滚了三天三夜。
    那热烈滚烫的画面到现在他还能清晰回忆。
    难道这孩子是……
    宋颂喉咙发紧,心跳加快,血液逆流,“孩子的父亲是谁?”
    对上他如炬的目光,方幼瑶垂下眼皮,掩饰慌张,脑子快速转动,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孩子的父亲当然是我老公唄。”
    上次见面,她谎称自己已经结婚。
    那么孩子当然应该是她老公的。
    这样说完全没问题。
    至於去哪里找个老公,到时候再说吧。
    宋颂蹙眉,眼里闪过怀疑,向前一步,继续逼问,“那你老公是谁?”
    他高大的身躯在母女二人头顶笼罩下一小片阴影,遮住秋日和煦阳光。
    浑身散发出的气压带来压迫感。
    方幼瑶不喜欢这种感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那你就別管了,反正孩子不是你的,听听今年三岁零四个月。”
    她故意把孩子生日说小两个月。
    这样宋颂听到时间应该就会明白,孩子和他没关係。
    他眼里燃烧的希冀果然灭了。
    看来听听不是他的女儿。
    可他心里依然保存一丝怀疑。
    宋颂依旧问道:“既然听听不是我的女儿,那是谁的女儿?”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执拗,打破砂锅问到底,似乎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方幼瑶毫不避闪地直视他,话语锋利,“关你什么事?堂堂厉总,难道对一个有小孩的女人念念不忘?”
    她眼角眉梢皆是嘲讽,语气也不甚友好。
    “怎么,你很希望听听是你的女儿?”
    “厉总就这么想和我再续前缘?”
    “真是没看出来,厉总对我用情至深……”
    宋颂脸色沉下去。
    两人之间气氛凝固,颇有些剑跋扈张之势。
    夹在中间的小听听,完全听不懂大人之间晦涩机锋,她只觉得这个好看的哥哥脸色变得好严肃,妈妈好像也不高兴了。
    她天真地眨了眨眼,小声问:“哥哥,你喜欢我妈妈吗?”
    还是没有放弃想把这个哥哥拐回家当玩伴的想法。
    直白的童言童语让两个大人一愣。
    原本僵硬的气氛更加尷尬。
    宋颂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忽地冷笑一声,“呵!”
    她都已经把话说成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这世界上又不止方幼瑶一个女人,他没必要上赶著犯贱。
    她眼中显而易见的防备刺痛他也惹怒他。
    从重逢到现在,他在她眼里只看到过不耐和冷漠。
    没有一丝惊喜眷恋欢愉。
    好像曾经相爱过的痕跡早就在她心里消失乾净。
    不。
    也许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单恋。
    方幼瑶根本没付出过真心。
    分別的这三年,她真的把他忘了个乾净,甩得彻底。
    越想越恼火。
    宋颂深呼吸,强压心底的怒气,盯著方幼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怎么会喜欢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你別想太多。”
    听听明白了。
    他不喜欢妈妈。
    她嘆了口气,还想说点什么,“我妈妈很好的……唔。”
    方幼瑶捂住她的小嘴巴,又对宋颂解释了两句,“小孩不懂事,別听她瞎说。”
    “厉总还要事儿要忙吧,就不打扰了。”
    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
    刘翠芬坐在旁边,视线瞄向宋颂那年轻俊朗的脸,心里画满问號。
    难道这个才是听听的父亲?
    可这个男孩子年纪看上去並不大。
    宋颂今天穿得很休閒,简单的深灰连帽卫衣,水洗蓝牛仔裤,白色板鞋,髮型微分碎盖,打扮像大学生。
    和平日冷峻形象相去甚远。
    刘翠芬摇摇头,根据年纪否定这个猜测。
    可是下一秒……看到听听和宋颂那神似的表情。
    刘翠芬又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真相。
    回头她得问问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方幼瑶鬆开听听的嘴。
    听听挣扎著伸出小手,“妈妈,我想和哥哥一起玩。”
    方幼瑶握著女儿的手,又往后退了几步,“哥哥有事儿要忙,快和哥哥说再见。”
    听听看到妈妈严肃的眼睛,知道妈妈要不高兴了,只得老实挥手,“好吧,哥哥再见,以后有空来和听听一起玩。”
    宋颂面色复杂,看了一眼方幼瑶,又看了一眼听听,不知出於什么心理,忽然道:“还是……叫叔叔吧。”
    叫哥哥,差辈了。
    他可不想凭白矮方幼瑶一头。
    听听一脸懵懂,歪著头看他,“可是妈妈说见到年轻的女生要叫姐姐,见到年轻的男生要叫哥哥。”
    方幼瑶之前带听听在小区里面閒逛,特別教过她如何礼貌称呼別人。
    尤其是一些年轻人,被小朋友叫叔叔阿姨会不高兴。
    儘管年龄上差二十多岁,但没有二十多岁的人喜欢自己被叫叔叔阿姨。
    所以她都让听听叫哥哥姐姐。
    宋颂摸了摸听听的脑袋,微弯著腰看她,“可是我不年轻啊,所以你要叫我叔叔,不能叫我哥哥,记住了吗?”
    听听不懂,摇头,两个小辫子甩来甩去,“不要,就是哥哥。”
    方幼瑶不想让两人继续交谈下去,立刻打断。
    “好了,听听,快和叔叔说再见。”
    宋颂別有深意地看了方幼瑶一眼,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故意问她。
    “这么著急赶我走?”
    “你这表情,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方幼瑶,你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瞒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