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菸鬼该回神了,我有要事要交给你们。”
    是许生走了过来,他將怀里那刀宣纸掏出来,分別抽出一张,递给笔童和墨猴。
    “你们看看,这纸怎么样?”
    既然到时候要卖出去,那质量肯定要过关。
    许生也是第一次买宣纸,也怕出差错。
    墨猴脑子不好用,它一粗鄙之人只晓得如何研磨,哪懂这些。
    “你觉得咋样?”墨猴一边扣著脑后勺,一边用胳膊肘肘笔童。
    “你有什么用,还得靠我。”
    笔童得意一笑,方才开始品鑑宣纸。
    他的传说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接触了宣纸多少年了。
    对於有著十足信心的他来说,宣纸这种东西只需要眼睛快速游龙一遍纹理即可分辨出好坏。
    几刻过去,没有动静。
    “好了没?怎么样?”墨猴嫌他慢。
    “……”笔童没理它。
    又是几刻。
    “你是不是也不懂啊?”墨猴猛地凑过去。
    “烦死了!別吵!我还看著呢!!”笔童伸手,用力推开它,样貌少见的凶恶。
    墨猴被嚇到了,又真怕惹恼了笔童,丟了朋友。
    便也真的安静下来,躲在一旁,指尖轻点打发起时间,看起来倒有些可怜。
    但笔童的暴躁也不能全赖它。
    而是另有原因。
    他竟然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失算了!
    这宣纸的纹理非常奇怪。
    手指尖也偷摸摩挲好几圈了。
    但传来的触感也是同样是两字。
    ——陌生。
    总不可能是,自己在《解妖集》里封印太久,便把自己毕生积累给忘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笔童真的慌了,手里也越拽越紧,眼睛也快凑到宣纸上去了。
    他真的,急得快哭了。
    “是不是现代工艺干扰了你的判断呢?”
    许生有所感,便出声解了围。
    “对喔,一定是这样!我早该想到的!”
    经许生这么一提醒,自詡聪明的笔童顿时恍然大悟。
    这都千百年了,人类的工艺肯定又改良好多代了,不陌生才怪。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兄弟怎么可能会蠢到,连这玩意儿好坏都看不出来。”刚还缩在一旁的墨猴,立马跑过来恭贺。
    “……”
    笔童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呆子是在阴阳他,还是恭维他。
    “那还有办法確认吗?如果不行的话,我再自己想想办法吧。”许生言道。
    “有的,有的。”
    “难吗?”许生担心又给孩子嚇住。
    “简单!”
    笔童单手翻身,漂浮在空中,手掌再一推,宣纸便丝滑展开在桌面上。
    笔来。
    “试试便知!”
    笔童脸上笑意盎然。
    又一声。
    “墨猴助我!”
    “来了!”
    墨猴听见兄弟喊自己,黑黑的老脸先是一红,迅速跳回到砚台旁。
    往那一跪!
    便捧著墨锭开始研磨。
    不一会儿,墨好。
    笔童骤然提笔蘸墨,下笔有神。
    笔尖触及纸面,墨就听话地洇开,不疾不徐,像晨雾漫过青山,阳光透过乌云。
    题下:
    “轻舟已过万重山!”
    许生,暗嘆好字。
    笔童得意,毛笔在指尖轻盈转动,丝滑归入槽位。
    把纸举到与目平齐,轻轻抖抖,纸响清脆,像新雪压断竹枝。
    “好纸,润墨性极佳,火气全无,这才是真正的好纸啊,在我没遇见它之前,那些纸都是些啥?!”
    笔童连连点头,眼里闪著光。
    “那就好。”
    许生想说,其实还有更贵的。
    但又怕扫了笔童现在兴致。
    “辛苦你们了,后面还有什么需求,就儘管和我说。”
    “许生。”笔童叫住他。
    “何事。”
    “下次採购,帮我带点书。”
    “要什么?”
    “一是记载诗词的,二是隨便什么书。”
    “隨便什么书?”许生不解,还好奇。
    “虽然我暂时出不去,但是我还想了解,这个世道是什么样子的?好奇外面的人们又会看什么书?”笔童不想再固步自封了,他觉得需要变化。
    “原来如此。”
    许生眼睛微亮,毅然决然地答应下来,“好!”
    安顿好墨猴和笔童后,许生找上了不远处的瓷娃娃。
    “小青。”
    “在。”
    得到回覆后,许生掏出了那盒从超市带回来的儿童玩具。
    但小青待在屋子里,自然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
    “粘土橡皮泥,说是可以捏成任何性状,在我还没找到更合適的材料前,我觉得你们可以先用这个练练手。”许生拆开包装,从里拿出一小圆盒放在桌上,也就是瓷娃娃面前。
    塑料圆盒上淌著天花板的光,亮闪闪的,在瓷娃娃眼中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小青手偷偷捏了捏衣袖,壮起胆子说,“我现在可以试试吗?趁许公子现在还在这,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也好请教请教。”
    要知道让一个人独自去处理某件陌生事情,那他的第一念头一定是担忧,害怕自己做不好那件事。
    只是体现的方式因人而异。
    就像是老板突然扔给你个包,叫你独自坐飞机到另一座城市,某个地点完成某项任务一样。
    就算你不会害怕,但是你会莫名焦躁起来,甚至还时不时和身边亲近的人提及起,你要出远门。
    但……
    有个人陪著,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青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可以。”
    许生相当利落地答应,隨后抽了椅子,靠坐过来,“正好,我也没玩过这玩意儿。”
    刚出盒的橡皮泥捏在手心里湿漉漉的,莫名让许生联想到了白的鼻子,好生新鲜。
    但很可惜,许生心虽灵,但手却不巧,弄了好半天,也还是一坨烂泥。
    反观那边,一个小花瓶渐渐有了雏形。
    “哈哈哈,你那是啥?麵疙瘩?”
    站在一旁一直看戏的小花,捧腹取笑许生。
    “……”
    “小花,你也来嘛?还挺好玩的。”小青见妹妹很开心,便唤了一声。
    “我就算了。”小花收起笑容,赶忙摆摆手。
    “小青,你就別叫她了,只会和我一样拖你后腿。”
    许生继续摆弄著手里的橡皮泥,看也不看她。
    好拙劣的激將法,小青一秒识破,偷偷看了许生一眼。
    “呵,我能和你一样?”小花双手抱胸,高昂地扬起头。
    “那你为什么不来?不就是怕了吗?”许生图穷见匕,一脸阴险道。
    “来就来,谁怕谁?!”小花满脸不屑,真的给他露两手了。
    “……”
    小青一拍额头,世界观重塑中。
    这也行?
    我那笨妹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