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京辞微跳双眸。
    沈寧兮收起铜钱幣,站起身,“带我去你姐姐订婚的地方。”
    “顾家老宅?”晏京辞皱眉,“三年前那里就重建了,顾文斌一家都已经搬出去,现在住的是他堂弟一家。”
    “那更该去看看了。”
    沈寧兮眸中闪过一抹玩味,“老宅重建,还换了人住,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动了什么手脚。”
    顾家老宅坐落在京市西郊。
    是一处独门独户的中式庭院。
    三年前,晏乔菲就是在这里跟顾文斌订婚的。
    如今老宅已经完全翻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晏京辞打了个招呼,但不是说要调查什么,而是来“参观王焕大师中式园林设计”的名义,带著沈寧兮进入宅院。
    沈寧兮现在,多少也是个名人了。
    直接进门,也怕別人认出来。
    所以换了身t恤牛仔裤,头上带著鸭舌帽,手里拎著鱼竿水桶,跟在晏京辞屁股后面。
    说是个小跟班,十分可信。
    宅子是新主人,顾文斌的堂弟顾文峰热情招待,但眼神闪闪烁烁,不太正直的样子。
    “晏总怎么突然对建筑设计感兴趣,这里虽然是大师的手笔,但跟晏家还是不能比的。”
    晏京辞跟顾家人说话,完全要靠著忍耐力。
    之前打招呼,要来参观,已经用尽了他所有耐力。
    他唇角勾了勾,笑得毫无真情,“新买了个宅子,想请王焕大师,所以来看看。”
    “呃,”顾文峰尷尬笑笑,“那您看。”
    当年的晏家跟顾家还能放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可晏京辞回国后的晏家,一日强过一日。
    现在的顾家早已不能比肩,只能仰望了。
    顾文峰这顾家旁支,更不敢跟晏京辞呛声了。
    只能任由他在顾家看。
    晏京辞很是稳重,站在院中,只挪挪眼睛,隨意看看。
    可他那小跟班,就没那么老实了。
    东瞅瞅西看看,满院子乱逛,把这儿都当自己家了。
    顾文峰跟上她,正想阻止她乱走。
    却见她停在东侧的一处假山前,脚步忽然停住,“这里以前是什么?”
    顾文峰愣了愣,“就是假山啊,一直都有。”
    “不对。”沈寧兮摇摇头,“这里以前应该有个小池塘,或者……一口井。”
    顾文峰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小姑娘你说笑了,这里一直都是假山。”
    “哦。”
    沈寧兮没跟他较真,转身又朝后院走。
    顾文峰眉头紧皱,有些冷意了,“晏总,这是您带来的助理吗,还请您警告她一下,不要在这里乱走,院里种的都是珍稀植被,踩坏了可是很麻烦。”
    晏京辞一个冷眼看来,“顾文峰,你们顾家该不会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吧。”
    “你,您在说什么!”顾文峰额头冒出冷汗,“晏家和顾家是世交,怎么会不了解对家的秉性。”
    他不说这句还好,说了这句,晏京辞连面子都不想给他了。
    “呵,你们最好真是好人,要是让我查出来,当年你们对我姐姐做什么了,別怪我不客气。”
    “晏总……”顾文峰神色有些慌张,“事情都过去三年来,你就是不信顾家,也该信警方啊,您何必——”
    “你紧张什么?”晏京辞冷笑,“怕我把你们顾家连窝端了?”
    顾文峰,“……”
    他不太清楚当年的真相,但他知道,顾家的手段並不乾净……
    要不然,婶婶不能发疯成这个样子……
    顾文峰正在跟晏京辞唇枪舌战时。
    后院传来了一声声女人的尖叫。
    顾文峰一怔,向周围看去,惊讶地发现晏京辞带来的那个手下,不见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后院去了。
    这小姑娘怎么跟飞似的。
    顾文峰都顾不得跟晏京辞多言。
    拔腿就往后院跑。
    等她衝过去,就看到婶婶正抓著小姑娘的手,嘀嘀咕咕喊著,“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没有害你,你不要杀我!”
    她反反覆覆叫著这一句。
    恐怖的情绪传到每个人的身上。
    晏京辞眯眸看著这个疯癲的女人。
    她坐在轮椅上,满头乱髮如枯草,双眼浑浊失焦,嘴里喊著,还时不时发出几声痴笑或呜鸣。
    晏京辞很快认出了她。
    这不正是顾文斌的母亲顾夫人嘛!
    记忆中那个趾高气昂,妆容精致的贵妇,现在穿著昂贵但脏污的丝绸睡衣,双手神经质地抓著空气,完全是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婆子。
    顾文峰嚇得赶紧拉回她。
    朝晏京辞解释道,“这是我婶婶,几年前忽然病了,就变得疯疯癲癲的了,我先送她回屋去。”
    说著,他推起轮椅就要走。
    “等等。”沈寧兮喊住他,“別带她走,我还有事要问她。”
    顾文峰迴头看了眼沈寧兮,眼神狠厉地回了句,“我婶婶受不得刺激,请你不要再刺激她了!”
    “我不刺激她,我来治好她。”沈寧兮一字一顿道。
    顾文峰讥笑,“你是医生吗,你——”
    “把人留下。”晏京辞没耐心听顾文峰多话,直接命令道,“我也好久没见过顾夫人了,听说她以前对我姐姐很好,我得跟她敘敘旧。”
    顾文峰推著顾夫人的手,有些犹豫。
    虽然婶婶已经发了疯,说的话顛三倒四的。
    可他很怕晏京辞问出什么。
    那对顾家来说,可能会是个很大的麻烦。
    奈何,哪怕是在顾家,晏京辞也是个做主的人。
    他直接上前,双手推过顾夫人的轮椅,送到沈寧兮面前。
    “这是顾文斌的妈,別人都说她对我姐姐非常好,呵。”
    最后一声冷笑,表明了晏京辞完全不信。
    沈寧兮看著苍老得如同七八十岁的顾夫人,问道,“老太太,你认识那座山吗?”
    她指著东侧那座假山,给顾夫人看。
    顾夫人侧头看去,愣了几秒,紧接著发狂地抱住自己肩膀,“不认得,不认得,我什么都不认得!”
    她有种应激般的疯癲。
    好像隨时都可能会一下子梗死过去。
    可沈寧兮完全不怕她激动。
    推著她的轮椅,再往假山方向凑一点。
    “不认得吗?好好看看,回忆一下,这里面是不是埋了什么东西?”
    她问完,顾夫人凝固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好半晌,她疯了似的撕扯自己的头髮。
    发出了惊天吼叫,“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