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温霓的指腹被贺聿深捧在掌心,慢慢回温。
    她没有挣脱,甚至没有动,可心头浓稠的失潮凝结於此。
    温霓进入房间习惯性打量。
    记忆往回推敲,从她坐下来,到身旁的人说的內容,再到香檳洒在她裙摆,一切看似毫无关联,顺理成章,又处处透著心计。
    而房间內淡淡的余香温霓闻过不止一次。
    她心中警铃大作,往外走,透过猫眼观望屋外,她的目光隔空对上角落里的黑影。
    於是她联繫韩溪,让其找闻太太,才有了后面。
    至於魏小姐和陆先生为什么出现在那屋,她就不得而知了。
    是巧合?还是喝错了酒?
    “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温霓借著昏黄的月影递进贺聿深的眼眸,她想从里面探寻贺聿深是否相信她,但里面无甚波澜,什么都看不到。
    她忽然失落又失望,像是压抑了整天的情绪爆发式的破土而出。
    如果他同她一起参加,这些是不是都可避免?
    结果是,他不会陪她参加。
    温霓眉心轻皱了下,继而舒展,“贺聿深,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晚我出事了……”
    她还没说完。
    打断的声音不容反驳。
    “你不会出事。”
    温霓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无论外貌身份性格,还是处事手段,都是那么清冷孤傲,深不可测。
    她淡淡一笑,“也是,我不可能蠢到在同一件事情上摔三次跟头。”
    他的掌心揉著她的发,“做得不错。”
    温霓觉得她从没真正看懂过贺聿深,哪怕两人做尽夫妻间的事,哪怕昼夜荒唐,她其实根本不了解他,也从未走近过他的心。
    她与他隔著遥远的距离,像天桥与柏油路,不可能相交。
    那个他身后的女秘书,还有暗恋他的齐雾。
    温霓知情,却也不知情。
    她既不受婆婆待见,也没有家人可以任其任性,她就该待在她的躯壳里,努力完成使命,不为旁事劳心费神。
    温霓很想衝上去问,任何时候,你都会相信我吗?
    她强行按压到嘴边的话。
    站在她的视角,有什么资格问询,她只需藉助贺聿深的势力惩治那些欺辱她的人,让她快速站稳脚跟。
    至於其他,管不了那么多。
    她的心却乱透了。
    洗漱好,喝了杯热茶,心还是没能静下来。
    温霓下楼喝中药,她习惯性地看了眼书房,房门关著。
    齐管家端来中药,“太太,温度正好。”
    温霓低头,倔强地盯著身下的椅子,昨晚的温馨画面在眼前一帧帧浮现,犹如晴空里的彩色泡泡,阳光再毒辣点,一击就破。
    上位者愿意哄你,便会为你倾覆所有。
    温霓仰头,一口气灌下一碗药。
    那药刺激苦涩,顺著嗓子口折磨身心。
    温霓喝了半杯蜂蜜水,仍然难以压下口味。
    齐管家送来蓝莓果糖,“太太,这是先生吩咐的,您吃颗糖。”
    温霓握紧那颗糖,视线落於书房。
    两人下车,贺聿深说了几句话,便去书房了。
    她知道他很忙,能抽出时间去接她已经很好了。
    温霓眼底沉了沉,“先生要忙多久?”
    齐管家左右为难,太太不知情,他更不知情,“太太,应该不会太久。”
    温霓收回目光,直奔臥房。
    她蹲在马桶前,总是反胃噁心,药和水全然吐了出来。
    温霓重新刷牙漱嘴,药腥味却像挥之不去的残影伴隨左右,直到那颗蓝莓果糖进入口腔,她才觉得终於缓过气。
    沉闷的心绪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她的情绪反覆顛倒,一面觉得自己变得多愁善感,明明一开始只求贺太太的身份,为何现在会受这些小事的影响;一面觉得自己站在某个角度,挑不出什么错,毕竟差点出事的人是她。
    韩溪发来视频通话。
    温霓故作轻鬆的勾唇,【回去了?】
    韩溪怪里怪气地说:【在他家。】
    温霓猜都猜到了,旁观者清呢,【今晚还回去吗?】
    韩溪乾脆利落,【当然要回去,我又不是他的谁,待在他家名不正言不顺。】
    她傲娇地说:【姐姐有自己的大別墅,谁稀罕住他家。】
    温霓心里突然轻鬆一些,【你呀。】
    韩溪转到正事上,【你和贺总还好吗?】
    【挺好。】
    韩溪担心,【他没误会吧?】
    【没有。】
    也许贺聿深並不在乎这些,因为没有真正发生什么不可挽救的后果。
    温霓猜不透,也不想再猜。
    赵政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宝贝,你觉得你今晚走得掉?】
    韩溪欲盖弥彰地盖住听筒,【闭嘴,不准喊我宝贝。】
    赵政洲夺走韩溪手中的手机,【嫂子,她要收拾我,先掛了。】
    【你给我滚开。】
    【姐姐不屑於收拾你。】
    【追姐姐的人排到了大西洋,哪轮得到你!】
    嘟嘟声掩去了韩溪吵闹的声音。
    温霓还蛮艷羡韩溪与赵政洲的打打闹闹。
    她与贺聿深之间总是若即若离,谁都不会真正敞开心扉,容纳另一人完全占据自己的生活。
    温霓自我暗示,不要因今天的事与贺聿深闹不愉快,所以她下楼,亲手泡了杯茶。
    她走向书房,不再犹豫,抬手就要敲门。
    在她屈起的指节碰到光滑冰冷的门板时,屋內传出温霓未曾听到过的声音。
    “从以上这些並不能完全排除太太有抑鬱症的风险,但可以推断出即便有,症状比较轻,也有可能已经自愈。”
    抑鬱症?
    温霓指尖蜷缩,再垂落。
    所以不是她听岔了,齐管家根本没有女儿,那是用来试探她的幌子。
    怪不得家里佣人时而问她问题,还请求她帮忙出主意,原来一切都是在对她进行测试。
    那么贺聿深这些时日以来对她的好,对她的照顾也是因为可能存在的抑鬱症,而让她得到別人的一丝疼惜吗?
    他是不是怕將来甩不掉一个病人?
    “贺总,建议再进行半月,我这边一定能给您准確答案。”
    “嗯。”
    屋內响起脚步声。
    温霓敏捷转身,进入臥房,倒掉那杯热茶,將茶杯藏起来。
    她的手不控制地颤慄,仿佛是抑鬱症躯体化的表现。
    温霓打开水龙头,水流声似乎盖过心中细细碎碎的杂音。
    臥房的门被打开。
    温霓擦乾手,转过来,对上距离她几步远的贺聿深。
    她的心涩涩一疼。
    她与他真的隔著很远很远的距离。
    贺聿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