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扬州城外,薄雾未散,刑场四周已是人头攒动。
    锦衣卫森然林立,將刑场围得水泄不通,只留出几条狭窄的通道供百姓涌入。
    黑压压的人群延绵开去,粗略一数,何止数千。
    高台之上,十三名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绅地主,此刻尽皆五花大绑,狼狈地跪成一排。
    为首的刘地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筛糠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十二人更是丑態百出,有人瘫软如泥,有人两股战战,一股骚臭味混杂在晨风里,让前排的刽子手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台下,百姓的议论声匯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听说了吗?这刘財主阳奉阴违,明著还地,暗里逼人签什么『暂借』的契约!”
    “这种人,千刀万剐都是活该!”
    人群越聚越多,声浪此起彼伏。
    有拍手称快的,也有不少与这些士绅暗中勾结的商户,此刻面如土色,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巳时三刻,日头高悬。
    李岩身著緋红官袍,在一眾锦衣卫校尉的簇拥下,缓步登上高台。
    李岩站定,目光扫过台下上千面孔,他抬起手,轻轻一压。
    喧闹的刑场瞬间安静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李岩展开圣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
    “扬州府士绅刘德昌等十三人,欺君罔上、巧取豪夺、鱼肉百姓,罪大恶极,著即斩立决,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台下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
    “杀得好!”
    “皇上圣明!早该杀了这帮畜生!”
    李岩待呼声稍落,继续宣读:“刘德昌,表面遵旨归还田地,实则以『暂借』之名强迫佃户画押。其家丁打手,持械威逼,致使百余户佃农有冤无处伸!”
    刘地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然抬头嘶喊:“冤枉!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只是……”
    “只是什么?”李岩一声冷哼打断了他,“只是想糊弄朝廷,戏耍圣上?好一个冤枉!本官今日便让扬州父老看看,这到底是自愿,还是威逼!来人,传人证!”
    他话音刚落,锦衣卫便让开一条路,一名老农在旁人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上来。
    “老丈,这便是刘德昌逼你画押的契约?”李岩问道。
    老农点著头,浑浊的老眼里噙满泪水:“是……就是这张。”
    他颤抖著举起那张皱巴巴的纸,面向台下无数百姓,声音嘶哑:“乡亲们,你们都看看!这上面写的,归还田地,可底下小字又写著『暂借三年,租金六成』!这哪里是还地,这分明是换个名头继续吸我们的血!”
    台下一片譁然,怒骂声四起。
    “无耻!”
    “畜生不如!”
    老农抹了把泪,指著刘地主控诉道:“当时,他家的打手就拿著棍子,指著我那几岁大的孙儿!说不签,就打断他的腿!我这把老骨头,能怎么办?我只能签啊!”
    “你还有脸喊冤?你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现在还想矇混过关?天理何在!”
    这一声泣血的质问,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杀!杀!杀!”
    数十名佃户更是衝到台前,齐刷刷跪下,哭声震天。
    “大人,我家也是!这刘家不仅要租子,还加派苛捐,我爹就是被活活逼死的!”
    “我儿就因为不愿签字,就被他们生生打断了腿,至今还躺在床上!”
    “大人,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哭声、骂声、喊杀声交织,刑场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岩看著台下跪倒的一片身影,听著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眼神愈发坚定。
    他抬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隨即朗声道:“诸位乡亲,朝廷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你们再受欺压!今日斩杀这十三人,便是要告诉天下——欺君罔上者,必诛!”
    “杀!”
    “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震天动地。
    李岩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的刽子手冷然一挥手:“行刑!”
    刽子手大步上前,含一口烈酒猛地喷在鬼头刀上,寒光一闪。
    “刀下留——”
    刘地主最后的哀嚎卡在喉咙里,刀光掠过,一颗人头已然滚落在地。
    ′紧接著,第二颗,第三颗……
    十三颗人头,十三道血泉,齐刷刷地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更为猛烈的欢呼。
    “好!杀得好!”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岩等欢呼声稍歇,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刘德昌等十三人,家產尽数充公!所得財物,將用於賑济贫民、修筑水利,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百姓们闻言,再次沸腾。
    “皇上圣明!”
    李岩抬手压了压,声音转为严肃:“然,朝廷有好生之德,其家眷妻小,不予株连。”
    他话锋一转,变得凌厉:“但!其家族男丁,三代之內,禁绝科举,永不敘用!望尔等谨记今日之教训,安分守己,莫要重蹈覆辙!”
    这恩威並施的宣告,让百姓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真诚的欢呼。
    “皇上仁慈!”
    人群中,几名本地大户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他们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倖,被这十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彻底击碎。
    行刑结束,李岩並未离去。
    他命人在刑场旁,迅速搭起一座高台,上悬一匾,书三个大字——“申冤台”。
    “今日起,凡有冤屈者,皆可上台申诉!本官在此,朝廷在此,为尔等做主!”
    台下佃户们蠢蠢欲动,却又彼此观望,脚步迟疑。
    李岩看穿了他们的顾虑,声如金石:“诸位放心,有朝廷为你们撑腰!谁敢秋后算帐,便是与朝廷为敌,与圣上为敌!锦衣卫的绣春刀,可不认什么乡绅情面!”
    这番话斩钉截铁,终於有人鼓足勇气,第一个走上了申冤台。
    “大人!草民要状告城南王举人!他仗著功名,强占我家十亩上田,还打伤了家父!”
    “大人,草民要告东街李善人!他家管家调戏我妹子,我上门理论,反被他家丁打断了手!”
    一个开头,便如洪水开闸,申冤台前迅速排起了长龙。
    李岩命人设下书案,一一记录,当场核查。
    当天下午,扬州城便有三家士绅,主动捧著田契地契和金银,到府衙门前跪地请罪,只求“自首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