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淮安府衙的差役便被急促的马蹄声惊醒。
一骑快马衝进府衙，骑士翻身下马，连夜色都未散尽，便直奔后院。
吴孟明此时正在院中练刀。
他身形不动，手腕一抖，长刀便挽出一片森然的刀光，空气中儘是“呼呼”的破风声。
听到急促的脚步，他手腕再一翻，长刀悄无声息地归入鞘中，转身看向来人。
“大人，扬州八百里加急！”
吴孟明接过尚有余温的包裹，拆开油布，抽出里面的圣旨。
只扫了一眼，他的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疙瘩。
招兵？
他放下圣旨，抬手按了按眉心。
让他杀人可以，练兵也行，可这招兵却有些为难他了。
此事不仅关乎兵源，更牵扯到户籍、民心、以及后续的后勤补给，千头万绪，若无一个万全的章程，稍有不慎便会办砸，辜负圣恩。
他一个玩刀子的，於这些细务上终究是短板。
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吴孟明眼神一凝，对著门外沉声喊道：“来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应声而入。
“立刻去请宋大人，就说我有紧急要事相商！”
“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宋应星便匆匆赶到。
他一身青灰色长衫，髮髻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倦色，显然又是通宵达旦地扑在工坊里。
“吴大人，如此紧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吴孟明没有废话，直接將圣旨递了过去：“陛下旨意，命我在淮安府招募新军。”
宋应星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陛下终於要开始大规模招兵了。”
“你早就知道了？”
“不难。”宋应星將圣旨放回桌上，“陛下如今可用的兵马，看似充足，但一旦分散开来便是远远不够。而现如今淮安、扬州、镇江府三地虽然有著充足的兵马，但忠诚难以保证，唯有从我们亲手分给田地的佃户中募兵，才能打造出一支只忠於陛下的虎狼之师。”
吴孟明轻嘆一声，神色凝重：“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如何从几十万户中筛选出合適的兵源，既不误农时，又能保证兵卒质量，这其中的门道，我却有些拿不准。”
宋应星闻言一笑：“所以吴大人才找我来？”
“没错。”吴孟明坦然承认，“你是读书人，於此道上，你比我精通。”
宋应星沉吟片刻，问道：“圣旨上可有员额限制？”
“没有。”吴孟明摇头，“只说钱粮管够，时限越短越好。”
“那便是多多益善。”宋应星走到桌案前，提笔便在纸上勾画起来，“但事要一步步来，得先有个章程。”
吴孟明凑上前去。
“第一步，清查户籍。”宋应星头也不抬地说道，“將淮安府所有分到田產的佃户登记造册，以户为单位，每户抽一丁入伍。如此，既不影响春耕生產，也能保证兵源根基。”
“每户抽调一丁……”吴孟明手指轻敲桌面，迅速盘算道，“淮安府下辖十几万分田佃户，如此一来，兵源倒是充足。但如何保证各家交出的是壮丁，而非老弱病残来凑数？”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步，定標准。”宋应星放下笔，“年龄十六至三十岁，身强体健，无病无残。凡分田之户，优先录取。”
“好。”吴孟明点头，这正合他意。
“以淮安府的户数计，理论上可得十几万兵。但考虑到筛选和自愿原则，初期能募得五六万，便已是极限。”
“五六万……”吴孟明心头一震，“这所需钱粮，怕是海量。”
“所以要分批来。”宋应星抬头看他，“先募一到两万，由你亲自操练，打出新军的威风和样子。只要標杆立起来，后续扩军便水到渠成。陛下说了钱粮管够，我们便不必束手束脚。”
吴孟明沉默了许久，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办！”
“招兵是我的事，但练兵是你的事。”宋应星提醒道，“这些佃户之子，连刀都没摸过，要將他们练成精锐，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心里有数。”吴孟明拍了拍腰间的佩刀，自信道，“你儘管把人招来，剩下的交给我。”
“那便好。”宋应星起身，“我即刻去户房，安排人手清查户籍。”
“等等。”吴孟明叫住他。
“还有何事？”
“军餉。”吴孟明挠了挠头，这才是最关键的，“总得给钱吧？给多少，才能让这些分了地的农家子弟，心甘情愿地来卖命？”
宋应星思忖片刻，断然道：“既是天子亲军，军餉绝不能低！我建议，寻常兵士，月餉三两白银，伙食另算。重赏之下，方有勇夫，也才能让他们彻底断了对家中田地的念想，安心在军中效死。”
“三两？！”吴孟明这次是真的惊了，“寻常卫所兵，三月都未必有这个数！”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卫所兵现如今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应星反问，“陛下要的是忠诚，是能上阵杀敌的战力。这三两银子，花得值！”
吴孟明不再言语，只是再次重重点头。
宋应星走后，吴孟明独自站在院中，手中紧握著那份圣旨。
这是陛下的信任，更是重於泰山般的责任。
他不能辜负！
回到屋里，吴孟明铺开纸笔，亲自擬写招兵告示。
可提笔又放下，这告示措辞大有讲究，既要有朝廷的威严，又得让百姓信服，愿意將家中子弟送入军营。
他写了几行，觉得太过於粗鄙，撕掉。
再写几行，又觉得太过平淡，无法振奋人心。
反覆数次，吴孟明烦躁地將笔一扔，对著门外喝道：“来人，去把府衙的师爷给我叫来！”
师爷很快赶来，看到一地纸团，再看吴孟明凝重的脸色，便已猜到七八分，躬身笑道：“大人可是为招兵告示烦心？”
“废话少说。”吴孟明没好气地一指桌案，“照著宋大人定下的章程，给我写一份告示，要让全淮安的男人都抢著来当兵！”
“得嘞！”
师爷提笔润墨，笔走龙蛇。
不过一刻钟，一篇鼓动人心的告示便已写就。
吴孟明看了一遍，满意頷首：“就这个！连夜刊印，明日一早，贴满淮安府各县城关！”
“遵命！”
师爷领命退下。
吴孟明立於窗前，望著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信心满满。
陛下要的兵，他吴孟明，一定能练出来！
一骑快马衝进府衙，骑士翻身下马，连夜色都未散尽，便直奔后院。
吴孟明此时正在院中练刀。
他身形不动，手腕一抖，长刀便挽出一片森然的刀光，空气中儘是“呼呼”的破风声。
听到急促的脚步，他手腕再一翻，长刀悄无声息地归入鞘中，转身看向来人。
“大人，扬州八百里加急！”
吴孟明接过尚有余温的包裹，拆开油布，抽出里面的圣旨。
只扫了一眼，他的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疙瘩。
招兵？
他放下圣旨，抬手按了按眉心。
让他杀人可以，练兵也行，可这招兵却有些为难他了。
此事不仅关乎兵源，更牵扯到户籍、民心、以及后续的后勤补给，千头万绪，若无一个万全的章程，稍有不慎便会办砸，辜负圣恩。
他一个玩刀子的，於这些细务上终究是短板。
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吴孟明眼神一凝，对著门外沉声喊道：“来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应声而入。
“立刻去请宋大人，就说我有紧急要事相商！”
“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宋应星便匆匆赶到。
他一身青灰色长衫，髮髻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倦色，显然又是通宵达旦地扑在工坊里。
“吴大人，如此紧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吴孟明没有废话，直接將圣旨递了过去：“陛下旨意，命我在淮安府招募新军。”
宋应星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陛下终於要开始大规模招兵了。”
“你早就知道了？”
“不难。”宋应星將圣旨放回桌上，“陛下如今可用的兵马，看似充足，但一旦分散开来便是远远不够。而现如今淮安、扬州、镇江府三地虽然有著充足的兵马，但忠诚难以保证，唯有从我们亲手分给田地的佃户中募兵，才能打造出一支只忠於陛下的虎狼之师。”
吴孟明轻嘆一声，神色凝重：“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如何从几十万户中筛选出合適的兵源，既不误农时，又能保证兵卒质量，这其中的门道，我却有些拿不准。”
宋应星闻言一笑：“所以吴大人才找我来？”
“没错。”吴孟明坦然承认，“你是读书人，於此道上，你比我精通。”
宋应星沉吟片刻，问道：“圣旨上可有员额限制？”
“没有。”吴孟明摇头，“只说钱粮管够，时限越短越好。”
“那便是多多益善。”宋应星走到桌案前，提笔便在纸上勾画起来，“但事要一步步来，得先有个章程。”
吴孟明凑上前去。
“第一步，清查户籍。”宋应星头也不抬地说道，“將淮安府所有分到田產的佃户登记造册，以户为单位，每户抽一丁入伍。如此，既不影响春耕生產，也能保证兵源根基。”
“每户抽调一丁……”吴孟明手指轻敲桌面，迅速盘算道，“淮安府下辖十几万分田佃户，如此一来，兵源倒是充足。但如何保证各家交出的是壮丁，而非老弱病残来凑数？”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步，定標准。”宋应星放下笔，“年龄十六至三十岁，身强体健，无病无残。凡分田之户，优先录取。”
“好。”吴孟明点头，这正合他意。
“以淮安府的户数计，理论上可得十几万兵。但考虑到筛选和自愿原则，初期能募得五六万，便已是极限。”
“五六万……”吴孟明心头一震，“这所需钱粮，怕是海量。”
“所以要分批来。”宋应星抬头看他，“先募一到两万，由你亲自操练，打出新军的威风和样子。只要標杆立起来，后续扩军便水到渠成。陛下说了钱粮管够，我们便不必束手束脚。”
吴孟明沉默了许久，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办！”
“招兵是我的事，但练兵是你的事。”宋应星提醒道，“这些佃户之子，连刀都没摸过，要將他们练成精锐，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心里有数。”吴孟明拍了拍腰间的佩刀，自信道，“你儘管把人招来，剩下的交给我。”
“那便好。”宋应星起身，“我即刻去户房，安排人手清查户籍。”
“等等。”吴孟明叫住他。
“还有何事？”
“军餉。”吴孟明挠了挠头，这才是最关键的，“总得给钱吧？给多少，才能让这些分了地的农家子弟，心甘情愿地来卖命？”
宋应星思忖片刻，断然道：“既是天子亲军，军餉绝不能低！我建议，寻常兵士，月餉三两白银，伙食另算。重赏之下，方有勇夫，也才能让他们彻底断了对家中田地的念想，安心在军中效死。”
“三两？！”吴孟明这次是真的惊了，“寻常卫所兵，三月都未必有这个数！”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卫所兵现如今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宋应星反问，“陛下要的是忠诚，是能上阵杀敌的战力。这三两银子，花得值！”
吴孟明不再言语，只是再次重重点头。
宋应星走后，吴孟明独自站在院中，手中紧握著那份圣旨。
这是陛下的信任，更是重於泰山般的责任。
他不能辜负！
回到屋里，吴孟明铺开纸笔，亲自擬写招兵告示。
可提笔又放下，这告示措辞大有讲究，既要有朝廷的威严，又得让百姓信服，愿意將家中子弟送入军营。
他写了几行，觉得太过於粗鄙，撕掉。
再写几行，又觉得太过平淡，无法振奋人心。
反覆数次，吴孟明烦躁地將笔一扔，对著门外喝道：“来人，去把府衙的师爷给我叫来！”
师爷很快赶来，看到一地纸团，再看吴孟明凝重的脸色，便已猜到七八分，躬身笑道：“大人可是为招兵告示烦心？”
“废话少说。”吴孟明没好气地一指桌案，“照著宋大人定下的章程，给我写一份告示，要让全淮安的男人都抢著来当兵！”
“得嘞！”
师爷提笔润墨，笔走龙蛇。
不过一刻钟，一篇鼓动人心的告示便已写就。
吴孟明看了一遍，满意頷首：“就这个！连夜刊印，明日一早，贴满淮安府各县城关！”
“遵命！”
师爷领命退下。
吴孟明立於窗前，望著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信心满满。
陛下要的兵，他吴孟明，一定能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