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扬州城暂时的平静，仅仅百里之外的南京，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秦淮河上，一艘极尽奢华的画舫正静静地泊在水心。
船舱內，檀香裊裊，歌姬们早已被遣散，只剩下南京城里一群跺跺脚就能南京让官场抖三抖的大人物。
为首的，正是东林党魁，南京礼部尚书钱谦益。
只是此刻，这位名满江南的大宗师，脸上却不见半点平日里的从容，他端著茶杯，手指微微发颤，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
马士英、史可法……一个个都是南京朝堂重臣，此刻却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先开口。
沉默，压抑的沉默。
最终，还是钱谦益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诸位，都说说吧。”钱谦益的声音有些沙哑，“陛下现在已经到了扬州，下一步便是镇江，然后就是咱们这南京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一个户部的侍郎忍不住了，带著哭腔开口：“牧斋公，还……还能说什么？淮安府钱、李、张三家的下场，你们又不是没听说！七百多颗人头啊，血都把高台给染红了！陛下，他现在疯了！他要收天下田亩归公，他要掘咱们的根啊！”
这番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当初福王朱由崧还在南京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著拥立新君，好捞一个从龙之功。
结果呢？皇帝的圣旨和几百颗人头刚到，福王那头肥猪跑得比谁都快，主动把自己洗剥乾净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他们这群“拥立功臣”，瞬间就成了最尷尬的存在。
想去投诚吧，可紧接著就传来了淮安的消息。
杀士绅，分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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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个字，把他们刚刚迈出南京城的脚，又给活生生嚇了回来。
这哪是皇帝？这分明就是个穿上龙袍的李自成！
不，比李自成还狠！
李自成只要钱，可陛下不但要命，还要刨他们祖坟！
“慎言！”马士英低喝一声，三角眼里闪著精光，“淮安之事，固然酷烈。可诸位，莫非忘了刚刚扬州刚刚传来的消息？”
眾人一愣，齐刷刷地看向马士英。
马士英慢条斯理地说道：“高杰，一介武夫出身的，他做了什么？不过是开门迎驾。可是结果呢？”
他顿了顿这才说道：“官进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加少保衔！诸位，这可是一品的武勛！他高杰寸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还有！”马士英继续说道：“在淮安是直接抄家灭门，田產尽数充公。可到了扬州，位陛下却改了章程，说是要清查田亩，限期自纠。凡是主动上缴侵占田亩的，可以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整个船舱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淮安的消息是让他们如坠冰窟，那扬州的消息，就像是在冰窟里给他们开了一扇小窗，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马总督的意思是……”一个官员试探著开口，“陛下他……不是真想把我们都杀光？”
“杀光我们，谁来替他治理这江南？”马士英冷笑一声，“他要的是钱，是地！淮安的钱、李、张三家，那是撞在刀口上的鸡，杀给咱们这群猴子看的！”
“如今鸡也杀了，猴子也嚇著了，陛下他自然要换个法子。”马士呈分析得头头是道，“那高杰现在就是立起来的一块牌子！陛下他这是在告诉我们，路，有两条。就看我们自己怎么选！”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丝希望所取代。
对啊！皇帝也是人，也需要有人来给他办事。而他们这些在江南盘踞百年的士绅官僚，就是皇帝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只要姿態放得够低，血出得够多，未必没有活路！
钱谦益浑浊的眼睛里，也渐渐的重新泛起了光。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了架子，沉声道：“瑶草所言，深得我心。”
“陛下此举，名为土地收归国有，实则，乃是与我等江南士绅，重新划分这天下的利！”
“过去，是我等拿得太多，以至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这才逼得陛下行此霹雳手段。如今，陛下划下道来，就是要我们把吃下去的东西，吐一部分出来。”
他环视眾人，话锋一转：“吐多少，怎么吐，这里面，可就有大学问了。”
眾人精神大振，纷纷拱手：“还请牧斋公明示！”
钱谦益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陛下在扬州，给了七天期限，让士绅自纠。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不能等，更不能被动地等陛下兵临城下，再来跟我们算总帐！”
“我们，要主动！”
钱谦益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我们要在陛下抵达南京之前，就主动把这件事给办了！自己查，自己纠，把一本乾乾净净的田亩册子，送到陛下面前！”
“如此一来，我们便是体察上意、为君分忧的忠臣！”
高！
实在是高！
不愧是东林魁首，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牧斋公英明！”
“我等，全听牧斋公安排！”
马屁声此起彼伏，船舱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钱谦益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摆了摆手：“此事，宜早不宜迟。从今日起，南京应天府，连同镇江、常州、苏州、松江各府，都要立刻动起来！咱们自己，先把屁股擦乾净！”
“至於具体章程，比如各家该『捐』出多少田產，拿出多少银子来孝敬陛下，咱们可以再慢慢商议嘛……”
眾人心领神会，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自己查自己，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哪些是真捐，哪些是左手倒右手，哪些是拿几块烂地充数，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船舱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眾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化险为夷，甚至还能混个深明大义的好名声。
秦淮河上，一艘极尽奢华的画舫正静静地泊在水心。
船舱內，檀香裊裊，歌姬们早已被遣散，只剩下南京城里一群跺跺脚就能南京让官场抖三抖的大人物。
为首的，正是东林党魁，南京礼部尚书钱谦益。
只是此刻，这位名满江南的大宗师，脸上却不见半点平日里的从容，他端著茶杯，手指微微发颤，目光扫过在座的眾人。
马士英、史可法……一个个都是南京朝堂重臣，此刻却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先开口。
沉默，压抑的沉默。
最终，还是钱谦益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诸位，都说说吧。”钱谦益的声音有些沙哑，“陛下现在已经到了扬州，下一步便是镇江，然后就是咱们这南京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一个户部的侍郎忍不住了，带著哭腔开口：“牧斋公，还……还能说什么？淮安府钱、李、张三家的下场，你们又不是没听说！七百多颗人头啊，血都把高台给染红了！陛下，他现在疯了！他要收天下田亩归公，他要掘咱们的根啊！”
这番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当初福王朱由崧还在南京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都想著拥立新君，好捞一个从龙之功。
结果呢？皇帝的圣旨和几百颗人头刚到，福王那头肥猪跑得比谁都快，主动把自己洗剥乾净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他们这群“拥立功臣”，瞬间就成了最尷尬的存在。
想去投诚吧，可紧接著就传来了淮安的消息。
杀士绅，分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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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个字，把他们刚刚迈出南京城的脚，又给活生生嚇了回来。
这哪是皇帝？这分明就是个穿上龙袍的李自成！
不，比李自成还狠！
李自成只要钱，可陛下不但要命，还要刨他们祖坟！
“慎言！”马士英低喝一声，三角眼里闪著精光，“淮安之事，固然酷烈。可诸位，莫非忘了刚刚扬州刚刚传来的消息？”
眾人一愣，齐刷刷地看向马士英。
马士英慢条斯理地说道：“高杰，一介武夫出身的，他做了什么？不过是开门迎驾。可是结果呢？”
他顿了顿这才说道：“官进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加少保衔！诸位，这可是一品的武勛！他高杰寸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还有！”马士英继续说道：“在淮安是直接抄家灭门，田產尽数充公。可到了扬州，位陛下却改了章程，说是要清查田亩，限期自纠。凡是主动上缴侵占田亩的，可以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整个船舱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淮安的消息是让他们如坠冰窟，那扬州的消息，就像是在冰窟里给他们开了一扇小窗，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马总督的意思是……”一个官员试探著开口，“陛下他……不是真想把我们都杀光？”
“杀光我们，谁来替他治理这江南？”马士英冷笑一声，“他要的是钱，是地！淮安的钱、李、张三家，那是撞在刀口上的鸡，杀给咱们这群猴子看的！”
“如今鸡也杀了，猴子也嚇著了，陛下他自然要换个法子。”马士呈分析得头头是道，“那高杰现在就是立起来的一块牌子！陛下他这是在告诉我们，路，有两条。就看我们自己怎么选！”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丝希望所取代。
对啊！皇帝也是人，也需要有人来给他办事。而他们这些在江南盘踞百年的士绅官僚，就是皇帝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只要姿態放得够低，血出得够多，未必没有活路！
钱谦益浑浊的眼睛里，也渐渐的重新泛起了光。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了架子，沉声道：“瑶草所言，深得我心。”
“陛下此举，名为土地收归国有，实则，乃是与我等江南士绅，重新划分这天下的利！”
“过去，是我等拿得太多，以至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这才逼得陛下行此霹雳手段。如今，陛下划下道来，就是要我们把吃下去的东西，吐一部分出来。”
他环视眾人，话锋一转：“吐多少，怎么吐，这里面，可就有大学问了。”
眾人精神大振，纷纷拱手：“还请牧斋公明示！”
钱谦益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陛下在扬州，给了七天期限，让士绅自纠。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不能等，更不能被动地等陛下兵临城下，再来跟我们算总帐！”
“我们，要主动！”
钱谦益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我们要在陛下抵达南京之前，就主动把这件事给办了！自己查，自己纠，把一本乾乾净净的田亩册子，送到陛下面前！”
“如此一来，我们便是体察上意、为君分忧的忠臣！”
高！
实在是高！
不愧是东林魁首，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牧斋公英明！”
“我等，全听牧斋公安排！”
马屁声此起彼伏，船舱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钱谦益脸上露出矜持的笑容，摆了摆手：“此事，宜早不宜迟。从今日起，南京应天府，连同镇江、常州、苏州、松江各府，都要立刻动起来！咱们自己，先把屁股擦乾净！”
“至於具体章程，比如各家该『捐』出多少田產，拿出多少银子来孝敬陛下，咱们可以再慢慢商议嘛……”
眾人心领神会，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自己查自己，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哪些是真捐，哪些是左手倒右手，哪些是拿几块烂地充数，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船舱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眾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化险为夷，甚至还能混个深明大义的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