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实后宫？”
“选秀纳妃？！”
当吴孟明从朱由检口中听到这八个字，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他自问跟在朱由检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见识到了皇帝毫不犹豫拋弃京师的果决，也见过淮安城前面对叛军的霸气，亦或者是前几日在数万百姓前千古未有的慷慨之言。
吴孟明以为他对皇帝已经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在与整个江南士绅阶级要斗个你死我活的前提条件下，皇帝竟然……竟然会提出选秀？！
这……这是什么路数？
难道经歷连番南下，一路疲惫，皇帝想要好好休整一番？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吴孟明自己给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皇帝的后宫虽不殷实，再加上皇后也有十数人，可自从离开北京城，皇帝就没有召见过后妃。
即便是皇后娘娘，夫妻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几乎是屈指可数。
而且先前他亲眼见过，福王朱由菘献上的那二十名环肥燕瘦、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
在皇帝面前，如同二十座没有生命的木雕。皇帝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而就是这般的绝色，皇帝的目光仍旧是没有丝毫的波动，宛如那二十名绝色，如同佛堂庙宇中的木偶泥塑。
一个连主动送上门的美色都弃之如敝履的人，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地要去选秀？
这里面，一定有诈！
一定有他看不懂的，更深层次的图谋！
选秀的对象，被严格限定在“南京城內，三品以上官员及勛贵之家”。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钱谦益、马士英、史可法……这些南明朝廷的核心人物，他们家里的宝贝闺女，全都在选秀的范围之內！
將他们的女儿，选入后宫……
吴孟明脑中灵光一现。
这不是选妃！
陛下，这是在收人质！
自古以来，联姻就是最常见的政治手段。
但像皇帝如今这般直接以选秀的名义，將所有潜在的敌对势力的女儿全部名正言顺地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下，还真的是头回见。
你想反对我的新政？可以。先想想你那进了宫的宝贝女儿。
你想在背后搞小动作，煽动叛乱？可以。先掂量掂量你女儿的项上人头，够不够硬。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噁心！
杀了他们，他们或许还能博一个“忠义”之名，甚至会被復社那帮人塑造成反抗暴君的英雄。
但现在，把他们的女儿捏在手里，就等於给他们所有人都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他们將投鼠忌器，动弹不得！
更毒的是，皇帝用的名义，是“充实后宫，绵延子嗣”。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自古以来，皇帝选秀，天经地义。
你敢不把女儿送来？那就是抗旨不遵，就是对皇家血脉的漠视，就是不忠！
这阳谋，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吴孟明想通了这一切，只觉得心里一阵玩味。
这位陛下，不仅把政治、人心玩得炉火纯青。
连这种阴私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用得如此光明正大，如此的……清新脱俗！
“陛下……高明！”吴孟明憋了半天，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朱由检看著他那副怪异的表情，淡淡一笑。
“高明吗？朕倒觉得这只是基本操作。”
他当然不是真的对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有兴趣。
他可不觉得自己如今是皇帝，脖子就比別人多硬几分，这些选秀来的女子，他可断没有敢碰的心思。
保不准哪天召她们侍寢，自己便会一睡不起。
但他现在是皇帝。
他必须用皇帝的手段，来解决皇帝的问题。
士绅、官僚、建奴，这三座大山，一个比一个难缠。
对付他们，光靠杀戮和分地是不够的。
必须恩威並施，萝卜加大棒，阳谋与阴谋齐飞。
將这些官僚勛贵的女儿控制在手中，就是一根悬在他们头顶的，最有效的大棒。
“你觉得，钱谦益他们，会乖乖地把女儿送过来吗？”朱由检饶有兴致地问道。
吴孟明毫不犹豫地回答：“臣以为，他们会的。”
“哦？为何？”
“因为他们爱名，因为他们怕死。”吴孟明说道：“淮安三大家族的七百颗人头，就是最好的榜样。他们或许会私下里咒骂，会联络復社的笔桿子写文章攻訐陛下，但他们绝对不敢公然抗旨。”
“恐怕他们会一边骂著陛下是暴君，一边打扮好自己的女儿，敲锣打鼓地送到陛下面前。”吴孟明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甚至，他们还会为了谁的女儿能被选上，而爭得头破血流。”
“因为一旦被选上，就意味著，他们家族的富贵，至少在短期內，是保住了。他们就从『罪臣』，变成了『皇亲国戚』。”
“说得好。”朱由检讚许地点了点头，“这群人的软弱和投机，是刻在骨子里的。朕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夜，看到了南京城里即將上演的一幕幕好戏。
“朕的这道旨意传到南京，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些自詡清流的东林党人，会痛心疾首，骂朕荒淫无道。”
“那些手握兵权的勛贵武將，会暗中盘算，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女儿脱颖而出。”
“而钱谦益、马士英之流，则会陷入两难的境地。送，丟了面子，等於向朕低头。不送，丟了脑袋。”
“朕就是要让他们乱起来！让他们內部，先斗起来！”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把这道旨意，用最快的速度，传到南京。朕很期待，看到他们的反应。”
“臣，遵旨！”
吴孟明躬身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当南京城里那帮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们，接到这道“选妃”圣旨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场景。
……
与此同时。
数百里之外的河南，汝州。
一支残破的军队，正在休整。
军营之中，愁云惨澹，士气低落。
中军大帐內，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汉子，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一只眼睛，在早年的战斗中受了伤，显得有些狰狞。
他，就是不久前，在北京城下被多尔袞杀得丟盔弃甲，狼狈逃窜的大顺皇帝——李自成。
此刻，他的手中，也拿著一份情报。
情报的內容，正是关於朱由检南下以来，在淮安所做的一切。
“打土豪，分田地……”
“公审大会，灭人满门……”
“开仓放粮，三十税一……”
李自成看著这些字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不都是他以前做过的事情吗？
而且做的比他还过火。
“他娘的！”李自成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昏君，怎么也学起俺老李的手段来了？！”
“选秀纳妃？！”
当吴孟明从朱由检口中听到这八个字，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他自问跟在朱由检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见识到了皇帝毫不犹豫拋弃京师的果决，也见过淮安城前面对叛军的霸气，亦或者是前几日在数万百姓前千古未有的慷慨之言。
吴孟明以为他对皇帝已经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在与整个江南士绅阶级要斗个你死我活的前提条件下，皇帝竟然……竟然会提出选秀？！
这……这是什么路数？
难道经歷连番南下，一路疲惫，皇帝想要好好休整一番？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吴孟明自己给掐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皇帝的后宫虽不殷实，再加上皇后也有十数人，可自从离开北京城，皇帝就没有召见过后妃。
即便是皇后娘娘，夫妻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几乎是屈指可数。
而且先前他亲眼见过，福王朱由菘献上的那二十名环肥燕瘦、国色天香的绝色美人。
在皇帝面前，如同二十座没有生命的木雕。皇帝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而就是这般的绝色，皇帝的目光仍旧是没有丝毫的波动，宛如那二十名绝色，如同佛堂庙宇中的木偶泥塑。
一个连主动送上门的美色都弃之如敝履的人，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地要去选秀？
这里面，一定有诈！
一定有他看不懂的，更深层次的图谋！
选秀的对象，被严格限定在“南京城內，三品以上官员及勛贵之家”。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钱谦益、马士英、史可法……这些南明朝廷的核心人物，他们家里的宝贝闺女，全都在选秀的范围之內！
將他们的女儿，选入后宫……
吴孟明脑中灵光一现。
这不是选妃！
陛下，这是在收人质！
自古以来，联姻就是最常见的政治手段。
但像皇帝如今这般直接以选秀的名义，將所有潜在的敌对势力的女儿全部名正言顺地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下，还真的是头回见。
你想反对我的新政？可以。先想想你那进了宫的宝贝女儿。
你想在背后搞小动作，煽动叛乱？可以。先掂量掂量你女儿的项上人头，够不够硬。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噁心！
杀了他们，他们或许还能博一个“忠义”之名，甚至会被復社那帮人塑造成反抗暴君的英雄。
但现在，把他们的女儿捏在手里，就等於给他们所有人都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他们將投鼠忌器，动弹不得！
更毒的是，皇帝用的名义，是“充实后宫，绵延子嗣”。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自古以来，皇帝选秀，天经地义。
你敢不把女儿送来？那就是抗旨不遵，就是对皇家血脉的漠视，就是不忠！
这阳谋，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吴孟明想通了这一切，只觉得心里一阵玩味。
这位陛下，不仅把政治、人心玩得炉火纯青。
连这种阴私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用得如此光明正大，如此的……清新脱俗！
“陛下……高明！”吴孟明憋了半天，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朱由检看著他那副怪异的表情，淡淡一笑。
“高明吗？朕倒觉得这只是基本操作。”
他当然不是真的对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有兴趣。
他可不觉得自己如今是皇帝，脖子就比別人多硬几分，这些选秀来的女子，他可断没有敢碰的心思。
保不准哪天召她们侍寢，自己便会一睡不起。
但他现在是皇帝。
他必须用皇帝的手段，来解决皇帝的问题。
士绅、官僚、建奴，这三座大山，一个比一个难缠。
对付他们，光靠杀戮和分地是不够的。
必须恩威並施，萝卜加大棒，阳谋与阴谋齐飞。
將这些官僚勛贵的女儿控制在手中，就是一根悬在他们头顶的，最有效的大棒。
“你觉得，钱谦益他们，会乖乖地把女儿送过来吗？”朱由检饶有兴致地问道。
吴孟明毫不犹豫地回答：“臣以为，他们会的。”
“哦？为何？”
“因为他们爱名，因为他们怕死。”吴孟明说道：“淮安三大家族的七百颗人头，就是最好的榜样。他们或许会私下里咒骂，会联络復社的笔桿子写文章攻訐陛下，但他们绝对不敢公然抗旨。”
“恐怕他们会一边骂著陛下是暴君，一边打扮好自己的女儿，敲锣打鼓地送到陛下面前。”吴孟明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甚至，他们还会为了谁的女儿能被选上，而爭得头破血流。”
“因为一旦被选上，就意味著，他们家族的富贵，至少在短期內，是保住了。他们就从『罪臣』，变成了『皇亲国戚』。”
“说得好。”朱由检讚许地点了点头，“这群人的软弱和投机，是刻在骨子里的。朕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夜，看到了南京城里即將上演的一幕幕好戏。
“朕的这道旨意传到南京，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些自詡清流的东林党人，会痛心疾首，骂朕荒淫无道。”
“那些手握兵权的勛贵武將，会暗中盘算，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女儿脱颖而出。”
“而钱谦益、马士英之流，则会陷入两难的境地。送，丟了面子，等於向朕低头。不送，丟了脑袋。”
“朕就是要让他们乱起来！让他们內部，先斗起来！”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把这道旨意，用最快的速度，传到南京。朕很期待，看到他们的反应。”
“臣，遵旨！”
吴孟明躬身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当南京城里那帮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们，接到这道“选妃”圣旨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场景。
……
与此同时。
数百里之外的河南，汝州。
一支残破的军队，正在休整。
军营之中，愁云惨澹，士气低落。
中军大帐內，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汉子，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一只眼睛，在早年的战斗中受了伤，显得有些狰狞。
他，就是不久前，在北京城下被多尔袞杀得丟盔弃甲，狼狈逃窜的大顺皇帝——李自成。
此刻，他的手中，也拿著一份情报。
情报的內容，正是关於朱由检南下以来，在淮安所做的一切。
“打土豪，分田地……”
“公审大会，灭人满门……”
“开仓放粮，三十税一……”
李自成看著这些字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不都是他以前做过的事情吗？
而且做的比他还过火。
“他娘的！”李自成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昏君，怎么也学起俺老李的手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