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枪响。
    像是两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刺客的心臟上。
    那是一种完全超乎他们理解范畴的力量。
    快!
    太快了!
    快到根本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他们的认知里,火銃是笨重的,是需要繁琐步骤才能击发的。
    可皇帝手中那玩意儿,抬手即响,响声过后,必有一人脑浆迸裂而死!
    这是什么妖法?
    残存的刺客们,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狂,瞬间被一种源於未知的、更加彻骨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看著那个端坐马上,神情冷漠,手中还握著两把“妖器”的皇帝,仿佛在看一尊来自九幽的杀神。
    “妖术!是妖术!”
    一名刺客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尖叫一声,扔掉手中的兵器,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一支冰冷的箭矢便从后方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后心。
    是吴孟明的锦衣卫!
    这短暂的停滯,已经给了禁卫军足够的时间重新组织防御。
    “杀!一个不留!”
    周遇吉的怒吼,如同催命的符咒。
    回过神来的禁卫军爆发出了惊人的士气,他们看著自家皇帝如天神下凡般连毙两名贼首,一个个热血沸腾,嗷嗷叫著扑了上去。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瞬间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
    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刺客,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在禁卫军和锦衣卫的联合绞杀下,被迅速砍倒在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长街之上,除了禁卫军,再无一个站著的活口。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火药的硝烟味,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陛下,您没事吧?!”
    周遇吉和吴孟明衝到朱由检马前,单膝跪地,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激动。
    “清理战场,清点伤亡。”
    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刚那场血腥的刺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翻身下马,將两把立下奇功的燧发枪,交给了身后的王承恩。
    王承恩颤抖著双手接过,枪身似乎还带著滚烫的温度,让他手心直冒冷汗。
    朱由检走到那名倭刀刺客的尸体旁,蹲下身子。
    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是木质的,上面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一朵盛开的莲花。
    “白莲教?”
    朱由检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再伸手,掰开对方的嘴,一股浓烈的杏仁味传来。
    牙槽里藏著毒药。
    是死士。
    “陛下,您认识这个?”吴孟明凑上前来,看到令牌后,脸色也凝重起来。
    “一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朱由检站起身,外表平静,心中却在飞速思索。
    白莲教,这些年在北方灾民中发展迅速,打著“弥勒降世,明王出山”的旗號,蛊惑人心,屡次掀起叛乱。
    他们和李自成的流寇,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但,光凭他们,有能力在京城组织起如此规模和纪律的刺杀吗?
    那些军用强弩,那些藏在官员家僕中的內应,绝不是一群乌合之眾能搞到的。
    这背后,是那些被抄了家,心怀怨恨的勛贵余孽?
    还是……朝中那些看似顺服,实则包藏祸心的傢伙?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不远处那些面色惨白,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
    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官员,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吴孟明。”
    “臣在!”
    “活口审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大部分都是死士,抓到的时候已经服毒自尽了。”吴孟明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还是撬开了几个外围嘍囉的嘴。他们只知道是奉了『圣女』的命令,前来『诛杀昏君,恭迎明王』。”
    “圣女?”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几分玩味。
    “是,据他们交代,是白莲教一位新晋的圣女,在京城秘密发展教眾,策划了此次行动。至於更上层的线索,这些嘍囉就不知道了。”
    “跳樑小丑而已。”朱由检冷哼一声,似乎全不在意。
    他转头看向周遇吉:“伤亡如何?”
    周遇吉的脸色有些难看:“回陛下,我军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余人。輜重营损失较大,有三辆装载银两的马车被凿穿,但银两並未丟失。”
    朱由检点了点头,这个伤亡,在他的预料之中。
    “传朕旨意。”
    “逆贼猖狂,竟敢当街行刺!此地不宜久留!大军即刻开拔,全速前进,在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良乡!”
    “遵旨!”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队伍再次开动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士兵们將伤员和阵亡同袍的尸体抬上马车,清理出一条道路,庞大的车队,在骑兵的护卫下,一路向南,捲起滚滚烟尘。
    那些心惊胆战的文武百官,也被士兵们粗暴地催促著上马或上车,不敢有丝毫耽搁。
    看著皇帝的车驾在重重护卫下远去,吴孟明走到周遇吉身边,压低了声音。
    “周將军,就这么走了?”
    周遇吉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皱眉道:“陛下有令,自然要遵从。怎么,吴指挥使有何高见?”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吴孟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刺客虽被全歼,但京城之內,必然还有其同党。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岂不是放任这些逆贼留在京城,继续为祸?”
    周遇吉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的意思是?”
    “陛下,恐怕是另有深意啊。”吴孟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指了指皇帝远去的方向,又指了指身后那巍峨的紫禁城。
    “你我,只需奉命行事即可。”
    周遇吉若有所思,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一个时辰后。
    京城,一座毫不起眼的民宅內。
    一名身穿白衣,面蒙轻纱的女子,正静静地跪坐在一尊无生老母的神像前。
    她身段婀娜,即便隔著面纱,也能感受到那份摄人心魄的美丽。
    只是,此刻她的周身,都散发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圣女,行动……失败了。”
    一名身穿灰衣的教眾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厉害。
    “派去的两百名香主和五百名教眾,全军覆没。我们安插在官宦府中的內应,也损失殆尽。”
    白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神像。
    那教眾鼓起勇气,继续道:“而且……而且派去执行『斩首』任务的东瀛客卿,也……也死了。”
    听到这里,白衣女子的身体,才微微一颤。
    她缓缓转过头,面纱下的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死的?”
    “据逃回来的外围探子说……是被那昏君,用一种不知名的火器,当场击杀……连毙两人,无人能近其身。”
    “废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南方那滚滚的烟尘。
    “传我的命令,所有在京城的潜伏人员,立刻转入地下,静默待命。”
    “是!”
    “另外,派人去通知『大顺』那边。就说,朱由检已经出城,让他们按原计划行事。”
    “遵命!”教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白衣女子一人。
    她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足以倾倒眾生的绝美容顏。
    只是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著刻骨的仇恨。
    “朱由检……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她喃喃自语。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吱呀——”
    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猛地踹开!
    木屑纷飞!
    阳光夹杂著尘土涌入,照亮了门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穿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脸上掛著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正是本该隨著大军南下的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
    在他的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强弩的锦衣卫緹骑,冰冷的弩箭已经对准了屋內,將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白莲教的圣女,好大的威风。”
    吴孟明缓步走进房间,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著眼前的绝色女子。
    “可惜,你这点小把戏,全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女子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摆出了戒备的姿態。
    “你……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找到这里?”
    吴孟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
    “我们根本就没走。”
    “什么?!”女子失声惊呼,握著匕首的手都开始颤抖。
    “你以为,陛下为何要在城中遇刺?”
    吴孟明不急不缓,每说一句,女子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以为,陛下为何要在全歼刺客后,立刻下令全速南下,一副仓皇逃窜的模样?”
    “这就叫,引蛇出洞。”
    “那支南下的大军,確实是真的。輜重、家眷、百官,都在里面。甚至……连『陛下』的御驾,都在里面。”
    吴孟明顿了顿,欣赏著女子脸上血色褪尽的模样,笑容越发森然。
    “只不过,龙輦里,为何不能坐一个穿著龙袍的替身呢?”
    “而真正的陛下,”吴孟明的语调陡然压低,充满了致命的压迫感,“正等著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自己跳出来啊。”
    女子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