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bj。
    那个地下室,那束从蒙尘天窗漏下来的阳光。
    林登坐在破木桌旁,对著三个地头蛇,端起一杯凉透的茶,说:
    “斯科特这三个字,比你们的合同值钱。”
    她当时只是路过,顺便看看那个被多方盯上的炼金物品最后落到谁手里。结果看到了他。
    那个语气——不是威胁,不是求饶,只是陈述事实。
    但那种傲慢,那种理所当然的篤定,像极了她见过的那些“兄弟姐妹”。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三个人愣住的表情,看著他起身往外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开始查他。
    卡塞尔的档案库里,她找到一篇差点被归为“异端”的论文——《论与龙族是否存在交易的可能》。
    文章写得不算精彩,但核心观点让她愣了很久。
    【龙族与人类混血种的战爭持续千年,不是因为“不能共存”,而是因为“没人试过交易”。】
    【若有第三方势力作为信用担保,那么双方很有可能找到利益共同点,故理论上存在合作空间。】
    她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类,可能比她更像龙族。
    一年前,还是bj,那个地下的尼伯龙根中。
    林登站在那里,看著蜷缩在地上的芬里厄,脸上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震惊,只是……平静。
    然后他转过头,对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她说:“所以,你找那个技术,是为了他。”
    她记得自己当时黄金瞳亮得嚇人,记得自己问他“你不怕”,记得他的回答:
    “怕什么?怕你杀人灭口?还是怕那个大傢伙爬起来吃我?”
    他说:“你的委託我接了,定金收了,但进度条只走了不到一半。”
    “按斯科特的规矩,我得干完。”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人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而那套逻辑里,龙和人,没有区別。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他们之间的关係逐渐靠近。
    再后来某一天,在月光下,他们签订了契约。
    她说:“我用『夏弥』这个名字起誓——这个名字是我走了几百年才找到的,是我愿意承认的唯一的名字。”
    “以此为契,我不会坑害你,不会欺骗你,直至世界的尽头。”
    而他说:“我用『斯科特』这个名字起誓——这个名字我跟了两个世界,输了不赖帐,贏了不欺人。”
    “以此为契,我不会背弃你,不会出卖你,直至寰宇的湮灭。”
    她记得林登说“你哥哥”的时候,语气平平常常,就像在说一个普通人的哥哥。
    ……
    “餵——小虾米!”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將夏弥拉回了现实。
    夏弥猛地抬头,发现三个室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她床边,六只眼睛近在咫尺,亮得嚇人。
    “可恶,竟然因为那个混蛋走神了。”
    三个女流氓见她呆呆的样子,嘿嘿一笑。
    “你发什么呆呢?”
    “拿著个破掛坠傻笑了半天。”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夏弥下意识把掛坠攥紧,往怀里收了收:“没、没什么。”
    “没什么?”女流氓眯起眼睛,一脸坏笑,“没什么你脸红什么?”
    “我我我……我精神焕发!”
    “切!我还防冷涂的蜡呢!这里可不是威虎山,快快如实招来!”
    另外两个女生拼命点头,同时隱隱地伸出了魔爪,磨刀霍霍地看著他。
    夏弥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就是一个认识的人,欠我东西,现在还给我而已。”
    “哦——认识的人——”三个室友异口同声,拖长了尾音。
    “那这个『认识的人』叫什么名字啊?”女流氓凑过来,眼睛放光。
    夏弥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回答道:“林登·斯科特。”
    “林登?”女流氓歪著头想了想,“这名字听起来像男的。”
    “……嗯。”
    “哦——————”
    这一声拖得更长了。
    “普通男性朋友大半夜给你寄快递?还追到德国来了?”
    “普通男性朋友你捧著个破掛坠笑成那样?”
    “普通男性朋友你脸红成这个德行?小虾米你不老实哦~”
    三个室友你一言我一语,把夏弥逼得往床头缩成一团。
    “我、我没有——你们別瞎说——!”
    “没有?”女流氓嘿嘿一笑,忽然扑上来,“那让姐姐检查检查!”
    夏弥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爪子已经探到她面前。
    “等等——你干什——哈哈哈哈別挠——!”
    另外两个女生紧跟著扑上来。
    三对一。
    惨败,第二次。
    夏弥被按在床上,浴袍的领口再次被扯开,头髮散得更乱。
    ——堂堂大地与山之王,居然被三个普通人类按在床上挠痒痒还不能还手。
    传出去能笑死三代种。
    但此时的女流氓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混血种歷史上首个“龙骑士”,骑得还是四大君主之一。
    她依旧骑在夏弥腰上,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坏笑:
    “哎呀呀,这小脸蛋红扑扑的,更可爱了~”
    “说!那个斯科特是不是你小情郎?”
    “不说我们就挠到你说了为止!”
    “不是——哈哈哈哈——真的不是——你们別——哈哈哈哈——”
    夏弥笑得喘不过气,眼泪都出来了。她想反抗,但三个人压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
    “不是?那你笑成那样?”
    “就是就是,那表情明显就是思春了!”
    “老实交代!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都没——哈哈哈哈——发展——你们放开——”
    “不放!今晚不交代清楚就別想睡!”
    咚咚咚。
    当她们闹得正嗨时,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四人再次停住。
    “又是谁啊?”女流氓头子皱眉,高声喊道。
    门外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那个……隔壁房间的客人投诉了,麻烦小声一点好吗?”
    女流氓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浴袍凌乱、头髮散成鸡窝、脸上笑出泪痕的夏弥,咧嘴一笑: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安静。”
    於是门外的人应了一声后离开了。
    而三双眼睛再次齐刷刷地看向夏弥。
    夏弥缩在床上,浴袍拢紧,警惕地盯著她们,活像一个刚刚被凌辱过的小娘子。
    ——考虑到女流氓们大多“带球撞人”,夏弥受到的精神打击可能更严重。
    “……你们还想干嘛?”
    女流氓和两个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看向她。
    “今晚先放过你。”女流氓嘿嘿一笑,“明天再审。”
    夏弥长出一口气,瘫在床上。
    而女流氓们也都嘻嘻哈哈地关上灯,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夏弥躺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
    那枚银色的掛坠还攥在手心。
    她把它举到眼前,对著窗外的月光看了看。银色的羽毛,细密的花纹,粗糙的做工。
    她嘴角动了动。
    “林登·斯科特……”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然后把掛坠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行吧,算你有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银色的柔光。
    远处传来室友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誒,你说那个『斯科特』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但能让小虾米笑成那样的,肯定不一般。”
    “明天接著审她!”
    “同意!”
    夏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没听见。
    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