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山带著朔风骑和白马游骑,护送受伤的陈灿返回雍州军大营。
    雍州军大营的哨兵远远看见一队骑兵衝来,正要示警,认出前面是陈灿,连忙打开营门。
    见到陈灿和吴广石受了伤,负责守营的一个將领脸色大变。
    他刚要说什么便被许山抬手止住。
    “赶紧把许大人和吴將军送到大帐去,然后再把隨军大夫叫来。”
    那將领虽然不认识许山,但也能看出其身份不凡,当下不敢多言,朝身后几个士卒招了招手。
    士卒们跑了过来,七手八脚把陈灿和吴广石抬进大帐,动作很轻,但陈灿还是疼得皱紧了眉头。
    很快,隨军大夫被紧急叫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花白鬍子,手有些抖,但动作很利索。
    他剪开陈灿的衣甲,露出后背那道深深的刀伤。
    伤口从左肩斜到右肋,皮肉翻开,血还在往外涌,周围的皮肤青紫肿胀。
    大夫用烈酒清洗伤口,疼得陈灿倒吸一口风气,额头的汗珠顺著鼻樑往下淌,脖颈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旁边的吴广石也在处理伤口,身上有著几处刀伤,但好在並不严重。
    大夫包扎好了,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嘱咐了几句换药的事。
    陈灿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许山,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口吻感激道:“许大人,今天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了,大恩不言谢。”
    许山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陈大人不必客气,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动手,好在我就在附近,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陈灿嘆了口气,满脸的悔意。
    “我早该明白的,李崇远一直在防备著我,恐怕早就谋划著名要对我动手了。”
    “我当时就应该听你的。”
    吴广石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问道:“大人,李崇信和王彦章为何会突然对咱们下死手啊?”
    “咱们一直是听命行事,从没忤逆过他们。”
    许山接话道:“或许是他们察觉到了我跟陈大人有联繫吧,李崇远一直派人盯著陈大人,昨晚我跟你家大人见面,很可能被发现了。”
    吴广石更懵了,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许大人,您不是李大人器重的战將吗?”
    “您可是打退蛮子进攻,名震北疆的大英雄,李大人对您讚不绝口,怎么会...”
    许山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正因为我打退了蛮子进攻,坏了他的大计划,所以他才要对我动手。”
    “据我所知,李崇远与北莽早有勾结。”
    “他想把庆州以及庆州的老百姓当做战功。送给北莽二皇子,帮他积累军功,爭夺皇位。”
    “只是没想到,让我给搅了局,不得不捏著鼻子认了我当庆州指挥使这件事。”
    闻言,吴广石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也太黑了。”
    他皱著眉头,“李崇远平日里看起来忠君爱国,没想到背地里却做著这种下作的勾当!”
    陈灿没有说话,闭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他早就听许山讲过这件事,但那时他心存侥倖,以为李崇远不会动他。
    是他天真了。
    吴广石猛地站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声音很大,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和决绝。
    “许大人,他李崇远平日里就对我们雍州军暗中苛待,现在又下了死手。”
    “我们反了!跟著您一起干他!”
    “大不了就是一死,也比窝囊一辈子强!”
    陈灿自知此时已经没了退路,所以看著许山也是点了点头,“许大人,从今天起,雍州军跟你走。”
    “李崇远要杀我,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许山朝著两人拱了拱手,“既然陈大人信任我,那我也不会辜负你,定要叫李崇远老儿知道当叛贼的下场。”
    见到这一幕,他身后的燕破岳和叶三娘对视一眼,都是面露笑意。
    ......
    大帐外面,雍州军的士卒们聚在一起,黑压压一片,从校场一直延伸到营门口。
    陈灿和吴广石受伤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大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疑惑和不安,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陈灿带著眾人从大帐中走了出来。
    士卒们一静,目光都看向了他。
    陈灿一把扯下自己上衣,露出包扎好的伤口。
    白布上渗著血,触目惊心,绷带下面还有血跡渗出来,顺著他黝黑的皮肤往下淌。
    士卒们的脸色都变了。
    陈灿开口道:“兄弟们,今天早上,我在总营大帐被李崇信和王彦章伏击。”
    “我带去两百亲卫,回来不到五十!”
    “而他们现在正率领四万大军,朝咱们杀来!
    他的声音很大,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在空旷的校场上迴荡。
    士卒们一片譁然。
    虽然有一部士卒满脸不解,但越来越多人开始骂娘,毕竟陈灿平日里对他们不薄。
    陈灿指著身边的许山,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这位就是庆州的许山许大人,是打退蛮子,收復庆州的大英雄!”
    “他告诉我,李崇远私下勾结北莽,卖国求荣。”
    “咱们雍州军,不是他李家的私军。”
    “从今天起,咱们跟庆州一起,反了!”
    士卒们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像是积蓄了多年的怒火终於找到了出口。
    这些年,他们受够了李崇远的苛待。
    剋扣粮餉,削减兵权,有功不赏,有过重罚...
    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见到这一幕,陈灿对身旁的许山点了点头,两人知道天卢军很快就要打过来,所以没多少时间浪费。
    隨著一道道军令下达,整个雍州军大营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营门被用粗木槓死,后面堆上了沙袋和拒马,確保不会被轻易突破。
    士卒们在各自將领的带领下进入防守位置,握紧手中的刀枪,一脸紧张地看向外面。
    不到半个时辰,四万天卢军就杀到了营外。
    李崇信策马上前几步,举刀指著雍州军大营大吼道:“陈灿!许山!你们两个叛贼速速出来束手就擒,本將军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许山站在盾牌手后面,看著李崇信冷哼一声:“李崇信,你是贼喊捉贼。”
    “你大哥李崇远勾结北莽,出卖庆州,出卖百姓,才是最大的叛贼!”
    许山的名头在整个天卢藩镇太响了。
    打退蛮子,收復庆州,平定北原,这些事跡士卒们早就耳熟能详。
    所以此刻听到他这番话,士卒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阵脚有些鬆动。
    李崇信脸色很是难看,指著许山吼道:“你放屁!分明是你许山与北莽私通,你才是叛贼!”
    “本將军今天是来替朝廷清理门户的!”
    许山笑了笑,满脸嘲讽之意。
    “你自己说的,你信吗?”
    天卢军的士卒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许山的战绩摆在那里,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是整个北疆歷史上第一个能打退蛮子大军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跟蛮子私通?
    李崇信的话,在他们心里的分量,远不如许山这三个字。
    王彦章见士卒的躁动有些压不住了,连忙凑到李崇信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別跟他们废话了。”
    “直接进攻,打下来再说。”
    “等拿下大营,许山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崇信脸色阴沉著点了点头,当即下令进攻。
    隨著一声令下,战鼓声隆隆响起。
    四万天卢军在各自將领的指挥下,朝雍州军大营缓缓压了过来。
    地面的尘土被踩得飞扬,遮住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