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山和叶三娘骑马跑出去十几里,拐进了一条隱蔽的山沟。
    山沟夹在两座山樑之间,入口被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沟底是一条乾涸的河床,碎石铺地,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正好可以遮挡视线。
    沟里藏著数百顶帐篷,用树枝和枯草做了偽装,从外面看就是一片荒山。
    几十个朔风骑和白马游骑的士卒散在四周,確保没有人能悄悄摸上来。
    燕破岳见到许山和叶三娘回来,快步迎了上去,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叶三娘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旁边的士卒,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失望和无奈,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陈灿还是那个老样子,前怕狼后怕虎,犹豫不决。”
    “这个人,骨头软了一辈子。”
    说到这,她转头看向许山不解地问道:“夫君,你明知道陈灿不会答应,为什么还要冒险去见他?”
    许山笑了笑。
    “我去见他,自然是想抱著最后一丝希望能劝他跟咱们站在一起。”
    “不过他没答应也没事,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
    听到这话,叶三娘脸上的困惑更深了,而一旁的燕破岳確实想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你是想离间陈灿与李崇远。”
    他眼前一亮,“怪不得你让我带兵赶来的时候,故意露出一点踪跡,好让天卢军的斥候发现。”
    “你是要让李崇信知道咱们来了,而且跟陈灿有联繫,这样李崇信就会猜忌陈灿,逼得他没有退路,只能跟咱们合作。”
    许山点了点头,“这件事,其实在第一次见陈灿之后就在做了。”
    “只是没想到李崇远那老狐狸很是沉得住气,一直等到现在都没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不过这个节骨眼上,李崇信要是知道咱们来了成德,还与陈灿见过面,你猜他能坐得住吗?”
    叶三娘恍然大悟,用手推了一下许山笑道:“好啊,感情你一开始就在算计陈叔叔啊。”
    “要是让他知道,恐怕会很生气。”
    许山笑著摇了摇头,“你等著看吧,他不仅不会生气,反而还会谢谢咱们呢。”
    一旁的燕破岳问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许山抬头看了眼天色。
    “等,等別人给咱们递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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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燕破岳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今晚吃饱喝足,好好休息。”
    “明天,有好戏看。”
    与此同时,天卢军总营。
    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
    李崇信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份刚收到的军报和一个刚从雍州军大营跑回来的探子。
    探子跪在地上,把刚才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灿大帐里进了两个人,都穿著雍州军士卒的衣服,但看起来並不像普通士卒。
    两人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李崇信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挥了挥手让探子退下,探子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李崇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击。
    一下又一下,声音沉闷。
    帐外的夜风呼呼地吹,帐帘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沉默了片刻,朝身边的亲兵说:“去把王將军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让他立刻过来。”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王彦章就到了。
    他大步走进大帐,看见李崇信的脸色就知道出了事,带著一丝紧张和试探问道:“大人,怎么了?这么晚叫我过来,出什么事了?”
    李崇信把探子的话说了一遍。
    他哼了一声,“盯了这么久,陈灿终於露了马脚,你猜猜他今晚见的那两个人是谁?”
    王彦章眉头微皱,“难不成陈灿跟曹德孟和王鎔搭上了线,怪不得他之前很是反对那个计划。”
    李崇信摇了摇头,把手边的军报推了过去。
    王彦章接过军报,就著烛火扫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皱著眉头不解地说道:“庆州的朔风骑和白马游骑?许山亲自来了?他不在庆州待著,跑到成德来做什么?”
    李崇信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杀意:“我猜陈灿今晚见的人就是许山,这两人之间要是没有勾结,鬼都不信。”
    “大人早就说过,陈灿这个人靠不住,迟早会出问题。”
    “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陈灿和许山联手,咱们就被动了。”
    王彦章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著一丝犹豫和谨慎:“大人,要不要先给节度使大人送封信,问一问再动手?
    “毕竟陈灿是雍州指挥使,手里有一万多人。”
    “万一...万一咱们搞错了,冤枉了他,节度使大人那边不好交代。”
    “而且雍州军要是譁变,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李崇信抬手打断了他,“大人早就叮嘱过,一旦陈灿有异动,可以先斩后奏。”
    “这是大人的原话,你不是不知道。”
    “现在陈灿私通许山,证据確凿。还等什么?”
    “等陈灿真的带兵投了许山,咱们再动手就晚了。”
    王彦章点了点头,不再反对。
    他想了想后又问道:“那怎么动手?雍州军有一万多人,虽然驻扎在咱们旁边,但要是硬打,伤亡不会小。”
    “而且荣州城里的王鎔和曹德孟还在盯著,万一趁乱打出来,咱们就被动了。
    “这一仗怎么打,得有个章程。”
    李崇信嘴角弯了一下,走到王彦章身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王彦章听著,连连点头。
    “妙!”
    他朝李崇信略一抱拳,声音里带著几分恭维和討好,“李大人不仅打仗是把好手,权谋也是把好手。”
    “以后这节度使的位子,非您莫属。”
    李崇信摆了摆手,笑著说:“王大人过奖了。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
    “等收拾了陈灿,咱们再一起对付许山。”
    “到时候,功劳咱们一人一半。”
    他拍了拍王彦章的肩膀,“去准备吧,明天一早,按计划行事。”
    王彦章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