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炆翊看见旁边木盘上的金凤簪,珠翠釵,点翠鈿以及九树珠花等贵妃专属首饰,眼底闪过一丝嗤笑。
    “哦?贵妃知罪了?”
    “说来听听,朕也想知道,贵妃知的,是什么罪?”
    张婉音跪在地上,因为这两句平静温和的话,心臟跳得更乱了。
    明明他来的时候那么大火气,为什么现在……
    她感觉自己的心头压著一片阴云密布,狂风捲云的压抑天空。那样的景象,让她不自觉地全身发寒。
    可即便压力如此之大,她也不能让自己乱了阵脚。
    她很清楚,这一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昨夜,臣妾喝醉了,做出了一些失仪不端,且令皇上难堪的事。”
    “此为一错。”
    “皇上昨夜被庄妃妹妹喊走之后,臣妾难以接受,昏睡一夜;却在今早听说,有人在外面乱传庄妃妹妹一些难听的话……”
    “此乃臣妾宫中奴才口风不严,这才导致了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蜚语,伤害到庄妃妹妹。”
    “此为二错。”
    “臣妾本就是戴罪之身,託了太后娘娘的福,才能解除禁足。可臣妾不思安分,总想著求皇上降临恩宠,以至於皇上刚回宫,便风波不断……”
    “给皇上带来这么大麻烦,实乃臣妾错上加错!”
    “皇上,这个贵妃之位,臣妾受不起了,还请皇上恩准,褫夺臣妾的贵妃之位吧!”
    春柳听了这话,脸色白成了一张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家娘娘。
    褫夺贵妃之位,主动降级?娘娘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说,皇上没找到下药证据吗?没有证据,皇上对贵妃娘娘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娘娘还要自降身份?
    春柳想的这些,张婉音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不过就是在赌。
    褫夺贵妃称號这么重要的事,如果她没有犯下严重错误,那即便是皇上,也要顾及前朝风向,不能轻易作决定。
    她方才细数的那些错,听著好像很严重,但实际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这么说,不过就是在给萧炆翊表態,让他看到自己认错態度诚恳,好以退为进罢了。
    她好不容易拿到的贵妃之位,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拱手相让?
    萧炆翊忽然起身,打断了她的思绪,“贵妃说了这么多,难道就不想说说,合欢香的事?”
    张婉音瞳孔微微一震,眼底一抹慌乱一闪而过,而后又强装镇定地回道:“皇上,臣妾不明白您的意思。”
    “昨夜皇上走后,成方公公便让太医来臣妾的储秀宫搜查什么;难道,就是皇上口中说的合欢香?”
    抬头看他,她眼底蒙上一层水雾,水雾之下,是朦朧的受伤和难堪。
    萧炆翊不为所动,迎著她的视线毫无回应。
    她哭声哽咽,带著一丝不甘心问道:“皇上,难道您觉得昨夜与臣妾之间的温存动情,就都只是因为药物影响吗?”
    “还是说,在皇上心里,皇上与臣妾之间早已不存在任何情分了?即便臣妾不著寸缕地站在您的面前,也不会让您有任何动容?”
    萧炆翊淡淡地看著她,眼底確实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儘是寒凉。
    他声音不大,甚至带著几分隨意和漠然,道:“情分?到了如今,你竟然还觉得朕对你会有什么情分?”
    “张婉音,这些年来你多少次以恩协报,你自己数得过来吗?”
    “寻常小事,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无伤大雅,朕也没心思跟你计较。”
    “可惜,你得寸进尺,连下药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这次,是合欢香,那下次呢?”
    “你一个不如意,是不是也能给朕下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张婉音哭声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看著他,“皇上,您,您怎么能这样说臣妾,臣妾怎么可能……”
    他冷漠地打断她:“张婉音,你当真以为,中没中药朕会察觉不出来?”
    对她动情?
    如果不是中了药,她就是脱光了在他面前跳舞,他也只会觉得噁心!
    此时,三喜进来通传:“皇上,皇后娘娘到了。”
    张婉音不敢相信地看向殿外方向,心中的慌乱更甚几分。
    为什么会叫皇后来?
    难道,皇上真的知道了点什么?
    萧炆翊看著她的神色变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奴才一样。
    他拿起托盘上的凤簪,隨意把玩著,语气风轻云淡:“只要你把那药的来歷说出来,朕可以考虑,让你继续做这个贵妃。”
    “否则……”
    张婉音此时心乱如麻,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处於绝境之中了。
    他这是要让她把皇后供出来!
    可是,贵妃这个头衔,如今她保不住了,即便將皇后供了出来也保不住!反而还会毁了她与皇后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同盟关係!
    至於下药一事,她也绝不能认!
    萧炆翊见她在思考,便朝三喜看了一眼。
    很快,三喜便退出去,將皇后领了进来。
    姜云芙来之前已经將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对於皇帝为什么叫她来,还不是很清楚。
    她不动声色,朝萧炆翊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萧炆翊轻轻一抬手,深邃眸光中,透著几分审视和寒凉:“皇后来了,坐下一起听听贵妃的话吧。”
    姜云芙搁置小腹前的手指微微一动,余光朝张婉音看去,心里升起几分不安。
    难道,是下药之事暴露?张婉音,卖了她?
    她坐在萧炆翊身侧,看向张婉音的眼神冷静而沉稳,似乎在提醒她什么。
    张婉音浸淫后宫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读不懂她的眼神?
    她是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因为即便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对她也造不成影响!
    她是皇后,做事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把柄,让人去抓?
    张婉音瘫坐地上,表现出一副绝望,又无可辩驳的模样,哽咽道:“既然皇上认定臣妾下药,那臣妾,无话可说。”
    “要罚要杀,臣妾都认!”
    说完,她朝他磕头,整个人匍匐在地上,表现自己坚决的態度。
    萧炆翊似乎並不意外,只淡淡道:“看来,贵妃这是要死扛到底了!”
    “好啊,既然如此,朕也不为难你。”
    “传旨:贵妃张氏,魅惑君主,构陷妃嬪,私用禁药,失德失仪,罪无可赦!即日起,褫夺其贵妃位分,废为庶人,打入浣衣局终身为奴!”
    张婉音呼吸停滯,震惊地抬头看他,显然没想到他给的惩罚会这么重!
    她以为,最多就是褫夺贵妃位份,起码能保住妃嬪之位的!
    “皇上……”
    见她要说话,萧炆翊微垂眼眸看来,脸上表情是说不出的戏謔和讥讽:“怎么,刚刚还说要罚要杀都认,这,就要反悔了?”
    张婉音只觉得口中含了几十片黄连一般,哭得她难以开口。
    她默默地將目光看向皇后。
    姜云芙见状,一脸难色地开口:“皇上,这罚的,是不是太重了些?”
    “私用禁药这事,不是说,没查到证据吗?”
    萧炆翊眸光幽幽,不轻不重地落在姜云芙眼底,锐利如寒刃,又似深潭藏锋,仿佛能轻易洞穿人心,將她那层精心裹著的偽装,撕得片甲不留。
    “皇后,什么时候也会为贵妃说话了?”
    “朕还以为,你们天生就是水火,谁也容不了谁呢。”
    “看来,你们二人在朕不知道的时候,关係有所缓和了?”
    姜云芙语滯,他就差没明摆著將二人联盟之事说出来了。
    “皇上恕罪,臣妾只是……”
    萧炆翊慵懒地闭了闭眼,“只是什么?皇后是对朕的决断有所异议?”
    无形的威压猛然散开,让所有人都感觉到难以呼吸。
    包括姜云芙。
    “臣妾不敢。”
    “不敢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