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炆翊嘴角浅浅勾著,朝张婉柔投来一道眼神,似乎在说:有进步。
    淑妃还想叫囂,可萧炆翊一道冷冷的眼神扫过去,她瞬间偃旗息鼓,不敢造次。
    太后见状,面露不满,出言训斥道:“一个小小的嬪,竟然敢教训起二品宫妃来了!寧嬪,是谁给你的这么大胆子,敢如此以下犯上?!”
    萧炆翊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就听张婉柔平和又不露怯地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说了,臣妾没有特指任何人,自然也不算衝撞了谁。”
    “除非,是有人心虚,对號入了座,所以才会恼羞成怒,以为臣妾是在衝撞教训自己。”
    皇后听著这话,心中惊讶。她还真是没想到,这张婉柔竟然还有如此能言善辩的时候!
    她说没有特指谁,也就是说,可以是才人,可以是贵人,当然也可以是太后和淑妃。
    但没有具体的人,就不存在衝撞。
    太后和淑妃著急了,觉得张婉柔衝撞了她们,就等於是她们承认自己说了有损了皇上威严的话。
    那,就真成了张婉柔口中“目无礼法,失仪妄言”之人。
    可若不急,默默咽下这口气,那也等於是吃了张婉柔给的这颗软钉子。
    她们个个身份尊贵的人,却都被这一个小小的寧嬪给教训了!
    这脸面,也算是丟到家了。
    此时的淑妃和太后,等於是被夹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左右都是丟脸,还不能反驳。
    此话,怎么能算不高呢?
    就是她,都想不出破解的招数!
    太后姜琳活了这么多年,也是从宫妃一路走过来的,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人架在火上烤是什么滋味了!
    二浸提,一个小小的张婉柔,却让她再次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她还真是小看张婉柔了!
    萧炆翊嘴角笑意再次加深,隨后又压下来那抹惊喜,淡淡道:“淑妃,朕为什么禁足你,你应该还没忘吧?”
    “怎么?太后刚刚解了你的禁足,你就要忘乎所以了?当著百官的面,你就如此囂张跋扈,贬低宫妃出身,你对得起太后对你的宽容吗?”
    淑妃脸色发白,“皇上,臣妾没有……”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太后也是出身寒州苦寒之地的,你这是,连太后也看不上眼了吗?”
    淑妃闻言,眸光下意识看向太后,太后姜琳的脸上一片阴冷,眸光里的寒意几乎要化为冰凌,將人射穿!
    她迅速跪倒在地:“皇上恕罪,太后娘娘恕罪,臣妾没有这个意思,臣妾……”
    “够了!!”
    太后冷冷出声,阴冷的目光落在萧炆翊和张婉柔两人的身上,冷笑一声:“还真是没想到,皇上养的金丝雀,竟然是个会咬人的雀!”
    “看来,往日那些温顺胆小的模样,都是假象啊!”
    “这么会装,又得皇上如此偏爱,怕是这后宫註定要风波不断了。”
    “皇上,看好你的金丝雀,若是让哀家发现她有半点错处,哀家定会让她感受到,什么是折翅之痛!”
    太后甩袖而去,一张脸气得铁青,仿佛整个人都老了几岁,看著阴鷙又刻薄。
    她本来是要给皇帝下马威的,可没想到啊,竟然会让一个小小的张婉柔,暗中数落了一顿!!
    看来,上一次还是手软了,应该直接几棍子要了那小贱人的命才是!
    *
    当晚,萧炆翊下令,三日后举办一场秋日宫宴,为庆贺冥王平叛凯旋。京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皆可以携带家眷参加。
    *
    回到乾清宫,庄婼仪和张婉柔坐在院子里说著话。
    “皇后和贵妃联手,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婉柔,你真的要当心了!”
    张婉柔在桌上做著药囊,面上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姐姐放心,我自然知道她们是为我而来。只是不管我再怎么当心,她们也总会找到机会来对付我的。”
    “千日做贼的常有,可哪有日日防贼的呢?与其如此,不如让她们前来。”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不管她们怎么陷害,只要自己没做过的事,假的总成不了真。”
    庄婼仪摇头,“你想得太天真了!”
    “在这后宫,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有时候,不是你有没有做过那件事,而是那些人,想不想你做过那些事!”
    张婉柔装药囊的手一顿,茫然地抬头看她:“庄妃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有没有?什么想不想?”
    庄婼仪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有时候,言语是苍白的,只有自己真切地体会过,才能意识到那些人的手段狠辣。
    当年的纯妃,可不就是她眼睁睁看著被害死的吗?
    “总之,你就是要千日防贼!在这后宫生活,既然得到了皇上恩宠,那就要时刻提著心过日子!”
    张婉柔將装好的药囊缝合好,而后递给了庄婼仪。
    “好了庄姐姐,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这是安神的香囊。听青烟说,姐姐近来睡眠不好,你看你这眼底都一片青黑了!”
    “你平常將这香囊带著,晚上会让你睡得沉稳些。”
    庄婼仪接过香囊,面上忍不住的惆悵。
    她的失眠,岂是一只香囊能解决的。
    她心里担心庄家的那些人,得不到他们安全的消息之前,她便是喝了安神汤药,也能在梦中惊醒。
    张婉柔察觉她的不对劲,出声询问:“怎么了姐姐,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庄婼仪眼底漫上一层担忧和伤感,“前日贵妃来找我,有意无意给我透露出一个消息。”
    “她说,我大哥二哥在边疆上了战场,廝杀在最前线。而对上的,则是北戎国最善战的苍狼王。”
    “那苍狼王渲酆凶悍勇猛,是出了名的嗜杀成性!所有被其俘虏的人,都会被无情斩杀!”
    “而最新的军报中,我两位兄长率领的先锋队,与渲酆的铁骑军对上,大败而归……说不定,已经上了阵亡將士的名单了……”
    张婉柔眸光暗了暗:“贵妃怎么会知道前线军报?该不会是她故意说来刺激你的吧?”
    庄婼仪摇头:“那军报消息,是皇后给她的。”
    “皇后祖父乃是姜阁老,所有前线军报,都会进入內阁,而后传达给皇上。”
    所以,皇后的消息一般不会错。
    张婉柔更不理解了,“那皇后为什么会突然把这个消息告诉姐姐?”
    想看庄妃伤心?
    可是还没有確定的消息,她现在告诉庄妃,除了能让她担心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作用了。
    庄婼仪没说话,眼底闪过一丝惭愧。
    青烟在旁边道:“皇后娘娘就是想要乱我家娘娘的心,这样,她才能乘虚而入,夺回后宫掌宫权。”
    太后说的,庄妃弄错三皇子和六皇子规制的事,便是因这事而起。
    就是因为庄婼仪担心庄家两兄弟,所以没能及时防备,叫太后的人钻了空子。
    “太后想要帮皇后夺回掌宫权,即便不是规制的事,也会有別的事,我根本不在意!”
    “我担心的,是我两位哥哥的情况。”
    “婉柔妹妹,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情?”
    张婉柔看她脸上为难,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张婉柔不解,“姐姐,你为何不亲自去问皇上?这可是事关你亲哥哥的性命,难道,你还要跟皇上赌气吗?”
    虽然,她不喜欢跟別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但是,她的男人是皇帝,就註定了不会只睡她一个女人。
    与其如此,她寧愿萧炆翊睡的是她喜欢的女人,比如庄妃。
    至少,不会显得那么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