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士兵的脸白得像纸,腿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林剑行手里的剑,把话咽回去了。
    拨开草叶,一步一步往里走。
    “有血!”士兵的声音从草丛深处传出来,抖得厉害,
    “地上好多血……”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远。然后停了。
    过了很久,才又响起来:“痕跡在一棵大树下面……没了……什么都没了……”
    士兵从草丛里跑出来的时候,脸色青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队伍里,大口喘气,没人笑话他,因为所有人的脸色都差不多。
    “那棵树……好大……”士兵比划了一下,
    “树干上全是藤蔓,垂下来,像蛇一样。我没敢靠近。”
    林剑行看了一眼那士兵指的方向,又看了看队伍里那些惊魂未定的脸。
    他正准备下令继续走,突然,那个士兵发现所有人看他的表情都变了。
    眼睛瞪大,嘴巴微张,瞳孔里映出他身后的什么东西。他慢慢转过头。
    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表面布满了黏滑的汁液。
    藤蔓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花苞,花苞正在开裂,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
    花瓣向外翻卷,露出里面的花萼,锯齿状的边缘,布满了尖锐的倒刺,一层一层地排列著,像野兽的牙齿。
    花萼深处,是黑洞洞的腔体,还在蠕动。
    “食人花树!”军官大声喊道。
    “开枪!”林剑行吼了一声。
    士兵们慌乱地举起枪,扣动扳机,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花苞上,绿色的汁液飞溅出来,滴在地上,嗤嗤地冒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花苞被打得东倒西歪,藤蔓在空中疯狂甩动。
    士兵们的信心回来了,弹雨更密了,那根藤蔓被打成了筛子,汁液喷得到处都是。
    “跑!”
    林剑行的吼声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他们顺著他的目光往上看。
    树冠上,数百条藤蔓像蛇雨一样垂落下来,每条藤蔓的顶端都有一朵食人花,花苞同时裂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腔体。
    一个士兵跑慢了半步,被藤蔓缠住腰,整个人被提起来,往花萼里塞。
    他惨叫,挣扎,开枪。
    子弹打在花瓣上,溅出几滴汁液,然后就被整个吞进去了。
    藤蔓收缩,把人拖回树冠,消失在密密麻麻的枝叶里。
    更多的藤蔓垂下来,像一条条飢饿的蛇,在人群中扫荡。
    枪打不动。
    子弹打在树干上,像蚂蚁啃大象,连树皮都打不穿。
    打在藤蔓上,只能打出几个小洞,汁液流出来,藤蔓晃两下,继续往下抓。
    有人被缠住脚踝,倒吊起来,头朝下被拖进花萼。
    有人被缠住两只胳膊,拉成一个大字,藤蔓往两边扯,活活撕开。
    有人被好几根藤蔓同时缠住,整个人被拧成麻花。
    军官摔倒了。
    义肢不听使唤,神经元接驳不上,跑了两步就跪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他趴在地上,朝林剑行伸出手:“林大人!救我——”
    林剑行见状衝过去了。
    军官大喜:“谢…..谢特!”
    只见林剑行迅速弯腰,低头,两只手在军官腿上一摸一卸。
    两条义肢从关节处断开,被他一手一条拎在手里。
    转身就跑。
    军官趴在地上,看著林剑行的背影越跑越远,两条光禿禿的腿在地上蹭,蹭出一道血痕。
    他的声音从绝望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林剑行!你这个王八蛋——把我的腿还给我——”
    藤蔓垂下来,缠住他的腰,把他提起来。
    他的声音断了,被塞进花萼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从树冠上传下来,很快就没了动静。
    糖三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独眼瞪得溜圆,看著满地的血跡和空荡荡的草丛。
    五十多个人,现在一个都不剩了。
    他咽了口唾沫:“剑哥,他们全死了。只有咱们两个活了下来。”
    “放心吧。”林剑行扛著两条机械腿,头也不回,
    “他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糖三愣住了:“嗯?为什么要找我?”
    林剑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他们即使变成鬼也惹不起我,自然要去找你。”
    糖三张著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委屈,又从委屈变成认命。
    他小跑著跟上去,嘴里嘟囔著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林剑行扛著两条机械腿继续往前走。
    桃花源u盘,势在必得。百分之五十的利益,人会蠢蠢欲动;
    百分之百的利益,人会鋌而走险。
    桃花源u盘不是百分之五十,也不是百分之百。
    是百分之一千,一万。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丟。
    他把后半句划掉了。
    两个人结伴而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每一秒都在警惕四周的动静。
    糖三的独眼左扫右扫,声音压得极低:“剑哥,別靠树那么近,万一——”
    “这棵树这么细。”林剑行拍了拍旁边那棵只有一人粗的小树,
    “一看就不是食——”
    他抬头。
    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顶端的花苞正在开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朵花,最后看向糖三。
    糖三没说话,发动能力催动无形大掌拍过去。
    砰——藤蔓被拍成两截,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剩下的半截缩回树冠,再也不敢出来了。
    “快跑!”糖三拽著林剑行的袖子往前跑。
    林剑行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棵缩回去的树,缓缓说道:“跑什么?”
    他挣开糖三的手,扛著两条机械腿,一步一步走到那棵树前面。
    树冠在抖,藤蔓缩成一团,花苞闭得紧紧的,像一只受了惊的乌龟。
    “这些树明显有脑子,知道偷袭,要是不给它们一点顏色瞧瞧,它们还真以为老子是猎物。”
    这个时候必须得给它们一些顏色瞧瞧,让它们知道自己惹不起,不然到时候还会被其他麻烦的生物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