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和小潘连忙跳上车,衝到推车两边,把白布扯下来,坐在推车上的正是戴文化。
    “抓到了!”
    陈跃进兴奋又欣喜地大叫道。
    小郑给戴文化上手銬,跟小潘把他押了下来。
    戴文化扫了一圈围著他的几位警察,目光最后落在李鲤脸上,开口问:“刚才叫停殯仪馆的车,是你吗?”
    李鲤答:“是我。”
    “果然是你,你怎么识破我的藏身之处?”
    “你丟下的手錶,给了我启发。”
    手錶?
    陈跃进很奇怪。
    这手錶自己仔细看过,没有什么特別之处,李鲤怎么从它识破戴文化的藏身之处。
    对啊,此前戴文化一直藏在哪里?
    尸体,医院太平间?
    妈的,戴文化不仅有文化,而且是真狡猾!
    戴文化目光闪烁,很疑惑地问:“手錶?”
    “你对医院很熟悉,非常清楚太平间是一家医院的禁忌之地。
    警察不可能把每具尸体从冷柜里拉出来,一一检查。
    而且你也清楚太平间的规矩。
    你从那里的登记簿查阅到,今天会有殯仪馆的车来拉尸体,届时你可以赌一把,假装尸体逃出去,一举两得。”
    大家都看著李鲤,神情各异。
    陈跃进还是有些不明白,戴文化藏在太平间,跟丟掉的手錶到底有什么关係?
    李鲤继续说:“在太平间非常安静的环境下,手錶的走针声,可能会暴露你的行踪。
    昨天上午在杜家门前,我盘查你的证件时,你有一点慌张,但没有露出马脚来。
    说明你这个人心理素质很好,遇事冷静,心思縝密...
    所以你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一般人难以发现的细节,忍痛把手錶丟了,然后悄悄藏在太平间里。
    虽然里面很冷,但是总比被抓要好。
    是不是戴文化?”
    陈跃进咽了咽口水,跟曾寧、石琳和关卫东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苦笑。
    手錶指针走动声,在太平间会暴露行踪。
    正常人谁能想到这些啊!
    小师弟,你跟戴文化,不,你比他更变態!
    戴文化嘆了一口气:“昨天我站在人群里,你笔直走过来查我的证件,那时我就知道,早晚...我会落在你的手里。”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不抓你,也会有其他的警察抓你。”
    ...
    陈跃进走到戴文化跟前,拿出一张逮捕证展开:“戴文化,你涉嫌一起谋杀案,临江分局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戴文化嘴角上扬,掛著冷笑和高知分子的傲慢,“你们没有任何证据,拿我没有办法。”
    陈跃进眼睛一瞪,“你以为你们的...”
    李鲤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的罪行终究会暴露在阳光下。
    狐狸再狡猾,也逃不了猎人的追捕。”
    看了看戴文化踩在地面上的光脚,李鲤转头对石琳说:“石琳,帮忙去车上找找,戴文化的鞋子应该藏在推车下面。”
    石琳跳上车,弯腰伏身在推车下面找了一下,拎著一双皮鞋跳下车。
    “这双皮鞋是你杀害杜小娟时所穿,鞋印必定是技术组在现场提取的十七双鞋印中的一双。
    虽然你在航运医院有小心擦洗过一遍,但我相信,细缝处还是能检出血跡,跟杜小娟的血型吻合。
    按理说,你应该把它远远地扔掉,但光著脚走不远,你没有办法,只好留下。”
    戴文化脸色变了变,隨即保持镇静,直著脖子爭辩道:“我去找杜小娟,是询问失踪同事叶秋兰的情况。
    不小心撞到曹卫国杀人,我的鞋印就是那时留在现场,也是那时被滴上鲜血的。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我到过现场,不能证明我杀了人!”
    李鲤冷冷一笑。
    外国电影电视剧看多了。
    他转头看了现场指挥曾寧一眼。
    曾寧点点头,挥挥手说:“先带回去临江分局。”
    李鲤把包在手帕里的手錶,跟石琳找到的皮鞋放到一起。
    “这块手錶的缝隙和錶带上,可能有杜小娟的血跡,可以作为证据之一。”
    石琳盯著皮鞋和手錶,好奇地问:“皮鞋上面有杜小娟的血,我还能理解,手錶上怎么也会有?”
    李鲤笑了笑:“石女侠知道观察和分析了。
    没错,一般人戴手錶是左手腕,都是右利手。
    不过你看戴文化,他的左手腕上有手錶印子,说明他手錶也是戴在左手腕,但你再仔细看,他是左利手。”
    “左撇子?”石琳瞪圆杏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昨天我检查他的工作证时,他故意用右手掏出来。那时的他还保持警惕,不想让別人知道自己是左撇子。
    但我检查完后,他接过工作证放回衣口袋,却是左手。
    那时危险暂时解除,他只想急著离开,放鬆了警惕,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做出的,所以不知不觉地用的左手。”
    李鲤拿起戴文化戴著手銬的双手,稍微举起来。
    “再看他的左右手,左手食指和大拇指,各有一圈不明显的老茧,是经常使用剪刀和夹钳留下的。
    右手有些轻微刀痕...
    只有左手持手术刀,才有可能在右手上留下痕跡。”
    眾人听得目瞪口呆,就连戴文化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此观察入微,自己还没做什么,就被你看得如此通透。
    李鲤看到戴文化脸上的表情变化,轻轻一笑:“这世上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事,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戴文化,不要以为你的手段有多高明,证据就在那里,我们都会一一找出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坦白从宽吧。”
    ...
    七.二六杀人案嫌犯戴文化落网,市局副局长马瑞福和李胜利,还有江中分局副局长刘自强,刑侦大队大队长姚国防,全部赶到临江分局,与临江分局的林伯安、方和平、章铁山、郭长江等人,坐在隔壁的办公室里,围著闭路电视的电视机屏幕,旁观临江分局预审组对戴文化的审讯。
    一个半小时后,马瑞福皱著眉头说:“这个戴文化还心存侥倖,预审组的同志像挤牙膏一样,只是挤出他杀害杜小娟的口供。
    他与孙万安交换杀人,杀害叶秋兰的事是只字不提。”
    刘自强在旁边说:“马副局长说得对,戴文化確实心存侥倖,他以为自己和孙万安做得高明,不肯开口。
    他不开口,七.二零碎尸案就没有突破口,我们必须要让他开口。”
    林伯安转头看著李胜利。
    “老李,劳烦你亲自出马?”
    李胜利说:“破案我没问题,预审不是我的长处。
    李鲤,你懂心理学,交换杀人又是你看破的,你上,我帮你敲敲边鼓。”
    刘自强诧异道:“李鲤连预审也拿手?”
    郭长江嘿嘿一笑:“西市派出所,孙万安手下一块油锅都炸不透的滚刀肉,李鲤出手,不到一个小时连年轻时调戏过邻居姑娘的事都招了。”
    刘自强惊问道:“吴广生的口供是李鲤拿下的?”
    “没错,就是李鲤拿下的。”
    有了吴广生的口供,专案组才识破孙万安和杜小阳在二十六號的瞒天过海,也知道孙万安和杜小阳在五六月份有去云山,跟戴文化有交集,有了交换杀人的可能性。
    刘自强看著李鲤,双眼放光,就像看到千年人参娃娃一般。
    郭长江还想再嘚瑟两句,坐在他两边的方和平和章铁山,一人踩了他的左右脚一下,恶狠狠地眼神左右夹攻!
    瞎嘚瑟什么!
    你是生怕李鲤的本事外人知道得少啊!
    现在李鲤名义上还掛在我们临江分局,別人只能看著流口水。
    可是等其他分局知道李鲤十八武艺样样精通,还不得拼命下手跟我们抢人啊!
    你小子是不是担心虎视眈眈的狼还不够多?
    要给我们临江分局上强度?
    李胜利和李鲤走进隔壁预审室,李胜利跟两位预审员轻声交代事情。
    李鲤走到戴文化跟前,递上一杯温水,手里拿著一盒烟。
    “抽菸吗?”
    戴文化迟疑一下:“我不抽菸。不过这个时候不抽一支,似乎不应景。”
    他叼起一根烟,李鲤不知借了谁的滚轮打火机,给他点上。
    “你挺幽默的,很乐观,难怪能从美人窝的市歌舞团找到你的爱人孔燕燕。”
    李鲤开口道。
    “我对象也是市歌舞团的,歌唱演员。”
    戴文化脸色先是略微紧张,隨即鬆懈下来。
    “我们感情很稳定,发展得很好,奔著结婚去的。
    请教一下,她们这些文艺工作者,在日常生活中,会不会很矫情?”
    戴文化吐了一口青烟,咳嗽几声,笑著说:“谁跟你说的?
    文艺工作者,又不是天上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女。
    至少我那口子,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隔壁房间里,许多看得目瞪口呆。
    陈跃进摸著自己的脑瓜子,不敢置信地问道:“怎么还聊上家常了?”
    是啊,李鲤居然向戴文化请教,如何跟市歌舞团的爱人和睦相处。
    一个敢问,一个敢教,现场办起“我与文艺娇妻日常相处一百种方法”培训班。
    二十分钟后,李鲤和戴文化的话题从与文艺娇妻相处转移到育儿真经。
    “孕检和產检,还有生小孩最好去市二医院?”
    “没错,市二医院的妇產科,在整个华东地区都是屈指可数,在全国也仅次於北都的协和医院。”
    “亲友长辈都说,结婚生小孩是连在一起的,一眨眼很快的。”
    “是很快,我跟孔燕燕结婚,到儿子出世,也只是过了一年半,真的是一眨眼。”
    “你儿子出生时,是不是很紧张,很高兴?”
    “我第一次抱著我儿子,初为人父的那种激动,还有那种责任感,真的...很难形容。”
    李鲤突然话锋一转:“杜小娟怀孕三个月,一尸两命。
    还有叶秋兰,为你打了两次胎,你初为人父的责任感,在哪里?”
    戴文化夹著香菸的左手定在空中,整个人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