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吻得太逼真(求月票)
    崔真理最后还是被李知恩挽到了监视器前。
    白时温已经在那了。
    半蹲著,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著监视器屏幕。
    很专注。
    崔真理以前在《绿头苍蝇》片场见过这种状態的白时温。
    那时候他也会站在监视器前,一帧一帧看自己的背影,甚至能挑出“背好像不太对”这种別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问题。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
    “咳。”
    没有反应。
    白时温的注意力仍然钉在屏幕上。
    崔真理:
    她又轻轻咳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李知恩挽著她的胳膊,嘴角弯得更明显了一点。
    崔真理忽然有点后悔。
    她不是来探班的吗?
    为什么现在像是被人带到考场前排,准备观看一段自己完全不想看的考试录像?
    无奈。
    她只能站到白时温旁边,被迫跟他一起看那段她一点都不想看的回放。
    屏幕上。
    白时温一用力,李知恩被拽进他怀里,头髮散开铺了半边肩膀,脸埋在他的针织衫里笑得肩膀发抖。
    白时温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下巴微微低著,嘴角弯著。
    光线很好。
    构图很好。
    两个人之间的身体语言很自然。
    自然到崔真理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一下。
    回放结束了。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李知恩从白时温胸口抬起头,髮丝贴在脸颊上,眼睛里还带著笑意。
    李知恩转过身来,看著崔真理。
    “桃子。”
    “嗯?”
    “你觉得拍得怎么样?”
    李知恩语气柔柔的。
    脸上还是笑吟吟的。
    可以说非常自然。
    可正因为太自然,崔真理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光明磊落且问心无愧,还是段位高到让人看不出痕跡。
    崔真理的余光扫到白时温。
    他终於转过头来了。
    正看著她。
    等她回答。
    崔真理想了想,说:“演得挺好的。”
    话音落下。
    白时温的眉毛动了一下。
    “哪不对?”
    “欸?”
    崔真理转头看他。
    “我说,你觉得哪里有问题?”白时温看著她。
    “呃————”
    崔真理卡住了。
    她刚才把这段回放定义为“演”,其实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安全出口。
    可她却忽略了白时温的感受。
    对白时温来说,“演得好”三个字不是夸奖。
    是差评。
    因为最好的表演,是让人看不出在演。
    崔真理的脑子飞速转了两圈。
    但紧接著,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白时温在追问“哪里有问题”,证明他的关注点从头到尾都在“表演的完成度”上。
    而不是她心里一直在翻涌的那些关於“他搂著她的时候有没有心跳加速”、“他笑的时候是不是只是在配合”、“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没有超出工作范畴的温度”的东西。
    崔真理心里那片乌云被这个认知戳了一个洞。
    阳光从洞里漏下来。
    原本多云的心情,就此转晴了。
    “就是————嗯————”
    她看了一眼监视器。
    “就是太完美了。”
    白时温微微皱眉。
    “太完美?”
    “嗯。”
    崔真理慢慢组织语言。
    “真实的爱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黄秀雅抬了下眼。
    李知恩也看向她。
    崔真理继续说:“不是说不好看,很好看。光也好,动作也好,你们刚才那个失重的瞬间也很好。
    但————真实的爱情没有这么干净的。”
    白时温听著,微微点了点头。
    有点道理。
    真实的爱情不是每一帧都被灯光师校准过的金色光晕。
    它里面有很多不漂亮的、甚至有点丑的瞬间,但正是那些瞬间让“曾经在一起过”这件事变得可信。
    白时温正准备开口,说“確实”,李知恩先说话了。
    “桃子。”
    崔真理转头。
    “你知道初恋为什么是美好的吗?”
    崔真理眨了一下眼。
    没想到话题会被接到这个方向。
    “因为初恋的这段感情不是活在当下的,而是活在双方的回忆里。”
    “回忆会自动帮你做后期。吵过的架会被淡化,冷战的二十分钟会被剪掉,留下来的全是好的、甜的。”
    “而我们现在拍的,就是回忆。”
    崔真理盯著李知恩看了三秒。
    三秒里,她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李知恩说得有没有道理?
    有。
    而且道理很充分。
    充分到崔真理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段关於“柴米油盐”的分析,好像確实有点偏了。
    她把目光从李知恩的脸上移开到白时温脸上。
    李知恩也同时转过头,看向白时温。
    白时温看了看崔真理,又看了看李知恩。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一个是他在安城片场一起拍过戏、在影院借过肩膀、在威尼斯闭幕晚宴上被他指著唱歌的女人。
    一个是给他写过歌词、推荐过律师、今天趴在他胸口笑了一上午的女人。
    两双眼睛。
    两种温度。
    两种等待。
    白时温想了想,低头看向坐在监视器前的黄秀雅。
    “黄导。”
    “嗯?”
    “您怎么看?”
    黄秀雅的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向白时温。
    眼神里的內容大致可以翻译为—
    你把这个球踢给我?
    你认真的?
    我是导演,不是情感调解员。
    她又看了一眼崔真理和李知恩。
    一个刚把“真实爱情没有这么干净”这句话说出来。
    一个刚用“回忆会自动做后期”把这句话顶回去。
    两个人说得都很有道理。
    但问题是。
    她们两个现在討论的,真的只是mv吗?
    黄秀雅不確定。
    或者说,她確定不是。
    但导演最重要的美德之一,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作没看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
    “都对,所以不用重拍。”
    这话听起来像一个端水式回答。
    但实际上,这却是让双方都很满意的答案。
    在李知恩的视角里,不重拍等於导演认可了她的判断。
    在崔真理的视角里,不重拍更好。
    她不用再站在监视器前,眼睁睁看他们为了“更真实”再来第二次。
    眼睛免遭二次污染。
    这本身就是胜利。
    至於白时温。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
    黄秀雅看著他这个反应,又想嘆气。
    你明白什么了??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就在这个微妙的平衡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发完咖啡的崔真理经纪人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雪莉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崔真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从她给白恩雅发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听起来不长。
    但对艺人来说已经很危险了。
    下午还有活动。
    活动前要预留车程、候场、补妆、媒体拍照,还有各种说不准会不会突然冒出来的突发状况。
    她本来只是“顺路送咖啡”,结果现在顺路顺出了半场心理战。
    崔真理把手机锁屏,抬起头。
    “好。”
    她转向黄秀雅,微微欠身。
    “导演,那我先走了,打扰您拍摄了。”
    黄秀雅笑著摆手。
    “没有,咖啡很好喝,路上小心。”
    崔真理又看向李知恩。
    “欧尼,拍摄加油。”
    李知恩笑眯眯地看著她。
    “嗯,你下午活动也加油。”
    最后,崔真理才看向白时温。
    “那我走了。”
    “我送你。”
    白时温说得很自然。
    崔真理的嘴角刚要上扬,就听见李知恩也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也送你。”
    崔真理嘴角又平了回去。
    “————好。”
    三个人一起往门口走。
    白时温走在左边,李知恩走在右边,崔真理在中间。
    白恩雅觉得这个站位非常诡异,可偏偏三个人表情都很自然。
    白时温是真的自然,因为他大概率根本没往那边想。
    崔真理是努力自然。
    李知恩是过分自然。
    下了楼。
    保姆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了。
    崔真理站在车门旁边,转过身。
    李知恩先挥手。
    “桃子,路上小心~”
    崔真理也回应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知恩欧尼也是,拍摄加油。”
    然后,她看向白时温。
    白时温站在台阶下,十月的风吹过来,把他浅灰色针织衫的衣摆轻轻带了一下。
    “下次探班,人来就行。”
    崔真理愣了一下。
    “什么?”
    “我最近要控制体重。”
    后面这半句,崔真理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她只抓住了前面两个字。
    下次。
    不是“別来了”。
    也不是“今天谢谢”。
    是“下次”。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刚才在监视器前被捏住的那点心臟,忽然又鬆开了,脸上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弯著眼睛,用力点了一下头。
    白时温感觉她这表情有点过分开心。
    但没问。
    崔真理最后跟白恩雅告別,拉开车门,上车。
    车门关上。
    保姆车缓缓驶离路边。
    车窗贴著膜,看不清里面。
    但崔真理坐在后排,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时温和李知恩站在公寓楼下目送她离开。
    车拐过路口。
    人影消失。
    “嗯!”
    崔真理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机。
    白时温的聊天框里,她发的两条消息依旧显示未读。
    可此刻忽然就不介意了。
    因为她知道了答案。
    他很忙。
    忙到连消息都没看。
    忙到拍mv。
    忙到和李知恩在床上滚来滚去。
    想到这里,崔真理的嘴角又平了一点。
    但很快,又重新弯起来。
    下次。
    他说了下次。
    那就还有下次。
    保姆车拐过路口,尾灯消失在十月的街道里。
    白时温和李知恩並肩站在公寓楼下。
    白恩雅落后两步,抱著平板,眼神在两人背影上来回扫。
    她现在的状態大概相当於一个误入三国鼎立现场的史官。
    什么都看见了。
    什么都不敢写。
    李知恩先转身往楼里走。
    白时温跟上。
    白恩雅站在最角落,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电梯缓缓上升。
    李知恩看著电梯门上那一层模糊的金属反光,开口了。
    “刚才桃子来了,你好像一点都不慌。”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我为什么要慌?”
    “也是,影帝嘛。”
    这句话听起来像夸奖。
    但白时温听出来了。
    不是。
    他问:“你刚才让她看回放,是故意的?”
    李知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微笑。
    “工作成果当然要给朋友看呀。”
    “可你朋友看起来不像是在看工作成果。”
    “那你呢?”
    李知恩转过头,看著他。
    两个人在电梯的金属反光里对视。
    “你看起来倒真像只是在看工作成果。”
    “不然呢?”
    李知恩的嘴张了一下。
    又合上了。
    她刚才那套话术的逻辑链是完整的—
    用“你怎么不慌”试探他对崔真理的態度,用“影帝嘛”暗讽他太会装,再用“你看起来只是在看工作成果”逼他承认刚才跟自己拍的那些东西不只是工作。
    每一步都精准。
    每一步都有退路。
    唯独没有准备好他直接反问“不然呢”。
    因为“不然呢”的潜台词是:你想让我把它当成什么?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到李知恩如果接下去,就不是暗战了。
    是明牌。
    而她还没准备好打明牌。
    李知恩忽然有点气。
    “你这样很容易让女演员没有成就感。”
    “哪种?”
    “就是这种。”
    “这种是哪种?”
    “像刚才那种。”
    “刚才哪种?”
    李知恩转头瞪他。
    白时温也看她。
    表情很认真。
    认真到李知恩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她吸了一口气。
    “算了。”
    电梯到了。
    叮。
    门开。
    李知恩先走了出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白时温跟在后面,步伐没变。
    白恩雅走在最后。
    她看著李知恩略微加快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白时温毫无波澜的侧脸。
    然后默默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
    刪了。
    又打了一行。
    又刪了。
    最后什么都没记。
    有些东西不適合留档。
    尤其是这种东西。
    走进摄影棚。
    黄秀雅已经在调下一场的机位了。
    看到两个人回来,她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
    “送完了?”
    “嗯。”
    “休息够了?”
    ——
    “嗯。”
    黄秀雅看了看两个人的状態。
    一个没什么变化。
    一个明显有点想咬人。
    “下一场。”
    手指点在了一张分镜草稿上。
    画面里,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沙发。
    男人低著头。
    女人抬著头。
    额头贴著额头。
    然后是嘴唇。
    “最后一组亲密镜头——吻戏。”
    黄秀雅指了指客厅沙发前面那块地板。
    “坐这里,背靠沙发。”
    李知恩走过去。
    盘腿坐下。
    把裙摆在膝盖上铺平,抬头看白时温。
    “杵在那干嘛?”
    白时温走过去在李知恩旁边坐下,自然地屈起一条腿。
    “腿挡镜头了。”
    白时温把腿放下。
    “太端正。”
    李知恩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膝盖。
    “放鬆一点。”
    白时温看著她。
    ““
    李知恩的手收回去,表情非常自然。
    “工作。”
    白时温点头。
    “嗯。
    “”
    不远处。
    韩特手里端著那杯已经完全不冰的美式。
    喝也不是。
    放也不是。
    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如果说之前他追白时温回来、给白时温透露李知恩爱吃royce生巧的时候,还能用“经纪人辅助艺人完成工作”来解释,那现在这个画面就很难解释了。
    他的老板要拍吻戏。
    对象是他的朋友。
    而他,作为经纪人,要坐在旁边监督。
    这是什么职业伦理地狱。
    黄秀雅看了看两个人的坐姿,走过去,亲自调整。
    “知恩,你往他那边靠一点。”
    李知恩挪了一点。
    “再靠。”
    又挪了一点。
    “白时温,你肩膀別这么硬。”
    白时温把肩放鬆。
    黄秀雅满意了一点。
    “额头贴额头。”
    李知恩抬头。
    ——
    白时温低头。
    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到一起。
    距离一下子变近。
    近到呼吸都开始互相交换。
    黄秀雅回到监视器前看了一眼。
    “准备”
    摄影机推到近景。
    灯光调低了一点。
    公寓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所有工作人员都自动压低呼吸。
    “action!
    “”
    白时温先动了。
    他抬起右手,托住李知恩的后脑勺,指尖没入她的髮根,往自己这边带。
    李知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沿著针织衫的领口慢慢往上滑,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的呼吸在嘴唇之间撞在一起。
    白时温换了一个角度。
    李知恩也跟著换。
    不是偶像剧里那种嘴唇贴在一起,然后镜头绕圈的程式化的假亲吻。
    而是你进我退、你退我追的真啃。
    她的手指扣在白时温后颈,轻轻收紧;他的手从李知恩腰侧滑到背后,把她往怀里压了一点。
    摄影机缓缓推近。
    从监视器的画面里看,两个人的轮廓在逆光里纠缠在一起,像两块被加热后正在互相融化的东西。
    木地板上,他们的影子叠成了一个。
    黄秀雅在监视器后面看著。
    手指搭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节奏感很好。
    不急不慢。
    像两个真的亲过很多次的人,知道对方的嘴唇在哪里最舒服,知道什么时候该换气,什么时候该咬一下。
    又亲了几秒钟后,两人同时分开,呼吸都比刚才重了一点。
    白时温看著李知恩。
    李知恩也看著他。
    他们的眼神在那五厘米的空隙里安静地对撞。
    从监视器的角度,这个对视的画面非常漂亮。
    黄秀雅原本打算在这个对视定格三秒之后喊停,然后一李知恩毫无徵兆地往前凑近,第二次吻了上去。
    白时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因为这个动作不在分镜里。
    但演员的本能比思考快。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抢主动。
    只是把原本落在她背后的手收紧了一点,顺著她给出的情绪往下走。
    李知恩的手臂还环著他的脖子。
    吻得很认真。
    认真到不像在抢镜头。
    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刚才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压回去。
    不说。
    不问。
    不承认。
    但也不退。
    白时温被动接住。
    然后慢慢回应。
    这一来一往,画面里的关係不再是“男主角回忆里一段漂亮的亲密镜头”。
    而是两个明明知道这段关係会坏掉,却还是在某一刻真切地想过把对方留下来的人。
    黄秀雅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因为她看得出来这一条比她预想得更好。
    不是“漂亮”。
    漂亮很容易。
    俊男美女,柔光,自然光,沙发地板,怎么拍都不会难看。
    难的是这两个人没有把吻演成“吻”。
    他们演成了关係。
    李知恩的主动里有不甘。
    白时温的回应里有疲惫。
    摄影指导也没有动。
    镜头稳稳推著。
    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浅灰色针织衫和米白色毛衣贴在一起,几乎融成同一种柔软的顏色。
    白恩雅望著李知恩难自禁又一次吻上去的一幕。
    忽然意识到。
    她堂哥不是不撩,是撩完自己都不知道。
    这比故意撩还可怕。
    几秒后。
    李知恩终於退开。
    她的手还没从白时温脖子上放下来。
    白时温的手也还停在她背后。
    两个人对视。
    这一次不是分镜要求的对视,是真的没人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