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抄歌不如抄底
    徐恩珠和scooter的法务团队在隔壁会议室里磨了大约四十五分钟。
    白时温签字的时候,扫了一遍合同的核心条款。
    区域范围。
    合作年限。
    分成比例。
    排他性边界。
    艺人对亚洲市场的绝对控制权。
    scooter团队对北美区域內音乐发行、影视接洽、品牌合作和媒体公关的优先代理权。
    还有最关键的一条。
    终止条款里加了一条白时温方单方面解约的触发条件,以及分成计算基数从“总收入”改成了“净收入”。
    签名。
    盖章。
    scooter也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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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完,把文件往旁边一推,朝白时温伸出手。
    “欢迎加入。”
    白时温握上去。
    “合作愉快。”
    “会非常愉快的。”
    至此,白时温正式成为sbprojects在北美的签约艺人。
    事情谈完之后,scooter明显心情很好。
    他把文件交给助理,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
    “去哪?”
    “吃饭。”
    ——
    scooter说得理所当然。
    “庆祝一下,顺便介绍两个人给你们认识。”
    “谁?”
    “justin和ariana。”
    justin bieber。
    arianagrande。
    一个是scooter手里最值钱的男歌手,一个是目前北美最炙手可热的女歌手之一。
    “他们正好在la。justin在录音室,ariana在拍一个gg。我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一起吃。”
    白时温倒没什么明显反应。
    “好。”
    没意见。
    於是,一行人出发。
    车开在洛杉磯傍晚的路上。
    落日的光从车窗斜著照进来,把车內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偏金色的暖光。
    scooter一边看手机回消息,一边跟白时温閒聊。
    话题很快就拐到了威尼斯。
    拐到了那条全球播放量已经突破四百万的视频上。
    “所以,你是真的喝多了才跳上餐桌唱那首上世纪情歌,还是故意的?”
    “都有。”
    scooter哈哈笑了。
    “你那首翻唱如果正式做出来,市场会喜欢的。”
    白恩雅从第三排探出头来,顺口接了一句:“我们正打算去买版权呢。”
    “走法律流程?”
    “嗯。
    “”
    “太慢了。”
    scooter听完,摇了摇手指,一脸“你们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索尼那帮老头子,正常审批一个月起步。你就算愿意花几万美元,最后也未必一定能成。因为他们不是按效率办事,是按层级办事。”
    说到这儿,他正准备顺势装个漂亮的。
    “不过我昨天刚跟索尼北美出版部的总裁打过一场高尔夫,如果”
    “停一下车。”白时温突然说。
    前排司机愣了一下。
    “什么?”
    “停车。”
    这次白时温说得更简短。
    司机把凯雷德缓缓靠向路边,停在了日落大道某段人行道的旁边。
    一车人都有点茫然。
    “怎么了?”
    scooter顺著白时温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
    人行道上没什么特別的。
    加州的阳光,棕櫚树的影子,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以及七个瘦瘦的亚洲面孔。
    scooter没看出什么名堂。
    但白时温已经在拉车门了。
    “稍等我一下。”
    防弹少年团刚发行了首张正规专辑《dark&wild》,彼时正在美国做一轮小规模的宣传推广。
    说是“推广”,实际上就是—
    在大街上发传单。
    免费公演的传单。
    ——
    但即便免费,也没几个人愿意来。
    因为没人认识他们。
    一个刚出道一年的韩国男团,在日落大道上发传单,跟在首尔明洞发健身房试用券的体验感差不了太多。
    金泰亨站在最左边,手里攥著一沓传单,脸已经被洛杉磯的太阳晒得有点红了。
    “哥,没人接啊————”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金硕珍站在他旁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表情还在撑著。
    “再试试,笑,笑就行了。”
    朴智旻朝一个路过的金髮女孩递了一张传单。
    女孩扫了一眼,没接,直接走过去了。
    田国站在队伍最末尾,手里还剩大半沓传单,攥得纸角都卷了。
    他没说话。
    只是低著头,看著地面上自己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
    金南俊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再喊一声“freek—popconcert”时,一个人走过来了。
    金南俊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把传单递了过去。
    “ecuseme, wehaveafreeconcert————“
    话说到一半。
    对方把传单接了。
    金南俊愣了一下。
    今天到现在为止,这是第一个主动接传单的人。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脸。
    然后僵住了。
    这张脸他在电视上见过。
    在手机上见过。
    在过去一周韩国所有新闻头条上见过。
    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白时温。
    金南俊的手开始抖了。
    传单的边缘在他指尖颤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腰弯下去。
    九十度。
    “前辈好!”
    金泰亨在旁边被这声音嚇了一跳。
    但他转头看了一眼金南俊弯腰鞠躬的方向,看到那张脸之后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前辈好!”
    其他几个人听到金南俊和金泰亨那两声“前辈好”之后,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著弯了腰。
    路过的几个美国行人投来了困惑的目光。
    大概完全无法理解这套东亚前后辈礼仪系统正在他们脚边上演。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传单。
    印著一行韩文和英文混排的字:
    btsfreeconcert—september23—la
    九月二十三日的演出。
    明天。
    他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七颗脑袋,把传单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吃饭了吗?”
    金南俊的脑袋从鞠躬的角度抬了起来。
    “什么?啊————还、还没。”
    白时温往身后的街道扫了一眼。
    右手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有一家掛著霓虹灯招牌的汉堡店。
    “走吧。”
    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懵懵的。
    但身体已经自动跟上了。
    因为前辈说“走吧”,在韩国的后辈文化里,等於命令。
    几分钟后。
    一群人进了汉堡店。
    scooter那边的车开走了。
    白时温刚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临时有点事,让他们先去餐厅。
    七个人站在柜檯前的时候,明显还有点没从“威尼斯影帝在日落大道上接了我递过去的传单”这个现实里回过神来。
    白时温也没问他们吃什么。
    ——
    直接点了一大堆。
    汉堡、薯条、炸鸡块、可乐、洋葱圈,几乎把柜檯菜单上那几样最能迅速填饱肚子的东西都点了一轮。
    食物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吃吧。”
    桌对面的七个人齐刷刷地咽了口口水。
    但没人动。
    白时温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最后还是金硕珍先开口:“前辈先吃。”
    白时温:
    该死的前后辈文化。
    他盯著这群人看了两秒,最后拿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吃。”
    七个人同时动了。
    速度之快,动作之统一,堪比舞台上刀群舞。
    白时温知道未来这七个孩子会成为全球销量最高的男团;
    会在全世界最大的体育场里面对六万人的欢呼声:
    会让“k—pop”从一个亚洲亚文化標籤,变成全球流行音乐版图上不可忽视的一块大陆。
    但那是未来。
    现在的他们只是七个很瘦的、很饿的、在异国他乡发传单发到快要怀疑人生的男孩。
    白时温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一桌狼吞虎咽的景象,安静地看了大概两分钟。
    “谁是队长?”
    七个人的咀嚼动作同时慢了一拍。
    金南俊赶紧把嘴里的那口汉堡咽下去,抬手。
    “是我,前辈。”
    白时温点了下头。
    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抽出一沓美元,放在金南俊面前。
    “太瘦了。”
    说完,起身,走了。
    七个人一下全站起来了。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谢谢前辈!”
    “前辈慢走!”
    “谢谢前辈!”
    又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鞠躬。
    白时温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听见了。
    门开了又关。
    他走出去。
    洛杉磯傍晚的热气和橙金色日光重新扑上来,把他的背影吞进了日落大道的人流里。
    等白时温走远了。
    店里这七个人才慢慢重新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小沓美元上,但没人碰。
    最后还是金南俊伸手,把钱拿了起来。
    旁边六个人安静地看著他一张张数。
    两千美元。
    “原来打歌舞台的传闻是真的。”
    其他人都转头看了金泰亨一眼。
    那个传闻,他们都听过。
    说是白时温会给后辈们零花钱。
    以前听著像娱乐圈里那种越传越神的前辈故事。
    现在,故事变成了一沓真钞,摆在他们面前。
    白时温到的时候,餐厅包间里的人已经齐了。
    scooter订的是比弗利山庄matsuhisa的私人包厢。
    日料。
    松久信幸的店。
    好莱坞名流们最常用来办私人饭局的地方之一。
    scooter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左边坐著一个戴著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人,右边坐著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孩。
    看到白时温进来,scooter从座位上站起来给两人介绍道:“justin,ari,这位是白时温。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同时也是音乐人。我刚签的北美合作伙伴。”
    贾斯汀·比伯先站了起来。
    ——
    “恭喜你拿了威尼斯的奖。说实话我不太看电影,但scooter跟我说这个奖很牛,那应该就很牛。”
    “谢谢。”
    白时温鬆开手,转向另一边。
    爱莉安娜·格兰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白时温目测了一下她的身高,脑子里冒出来的参照物居然是裴珠法。
    “hi!“
    “你好,格兰德小姐。”
    白时温跟她握了一下手。
    很轻。
    手掌也很小。
    確实跟裴珠法差不多,是那种看著像能被风吹跑的小小一只。
    “叫我ari就好。”
    她笑了一下,然后退后半步坐回了位置上。
    打完招呼,几个人落座。
    白恩雅刚坐下没多久,就把椅子往白时温那边挪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堂哥。”
    “嗯?
    ”
    “刚才那七个人,是不是bts?”
    白时温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
    “知道。”
    白恩雅这个“知道”不是“哦我听过他们的歌”“我看过他们舞台”的那种知道。
    而是娱乐圈从业者看行业新闻、顺带记住公司和项目关联的那种知道。
    前不久韩国刚爆出一个惊天大瓜。
    影帝李秉宪被两个年轻女人偷拍视频勒索五十亿韩元。
    而其中一个勒索犯,就是bighit旗下唯一女团glam的成员dahee,金多喜。
    这事在韩国娱乐圈的震动,不只是“艺人犯罪”,而是直接把bighit那点本来就不厚的底裤一起掀了。
    金多喜被警察戴著手銬抓走,最后判了实刑。
    bighit的名誉直接碎了,前期砸在女团上的几十亿投资也跟著一起打了水漂。
    连带反应就是一防弹少年团刚发行的首张正规专辑《dark&wild》成绩被拖得很惨,音源、舆论、
    公司信用,三条线同时失血。
    再往后一步,就是白时温刚才在日落大道上看到的那个画面:
    七个十几岁的小孩,被扔到美国洛杉磯街头髮免费公演传单。
    白恩雅把这段瓜简短地说了一遍。
    白时温听完。
    脑子里跳出了一个名字。
    方胖子。
    bighit的创始人。
    未来的hybe帝国缔造者。
    此刻的他大概正在首尔的办公室里用暴食来缓解抑鬱。
    如果以公司估值来算,这个时间点的bighit,大概只值几十亿韩元。
    这是什么?
    天赐的抄底好时机啊!
    几十亿韩元买一个未来价值十万亿的公司的早期股份。
    回报率是多少?
    不敢算。
    算出来会心肌梗塞。
    正想著。
    “时温。”
    scooter叫了他一声。
    白时温回过神来。
    “嗯?
    ”
    “关於你的专辑,我刚才又想了想。”
    白时温把身体往前靠了一点。
    “你要翻一首被翻过一百遍的歌,风险非常大,怎么翻都是吃力不討好。”
    “所以?”
    “所以我建议换一首。”
    scooter说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给白时温。
    “听听这个。”
    白时温接过手机。
    播放。
    前奏一出来,白时温就认出来了。
    非常乾净的木吉他。
    旋律简单。
    甚至有点过於简单。
    但副歌的走向一出来,那种“简单”立刻变成了“洗脑”。
    “cause if you like the way you look that much, oh baby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
    白时温安静地听完了demo。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比伯,又看了一眼scooter。
    “什么意思?”
    “让我唱?”
    scooter点头。
    “对。”
    “这是justin送你的见面礼。”
    他朝比伯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比伯把目光从三文鱼上抬起来,看著白时温。
    “scooter说你在做迷你专辑,需要歌。这首歌放我的专辑里不太合適,送你了。”
    “放心,我给ed打过电话了。那个英国佬说他不在乎谁唱,只要词曲版税的支票按时寄到他伦敦的信箱里就行。”
    白时温知道事情远没有比伯嘴上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loveyourself》原名叫《fuckyourself》。
    是edsheeran写来骂他前女友的。
    那段感情结束得很难看。
    大致是黄老板被绿了,或者被pua了,总之是被一个他形容为“绿茶中的战斗机”的女人折磨了一段时间之后,一口气写了好几首歌来发泄。
    《fuckyourself》就是其中之一。
    demo做出来之后,黄老板越听越不对劲。
    一个男人骂前女友,骂得越狠,说明越在乎。
    他不想被这样解读。
    乾脆把这首歌扔进了硬碟深处,当垃圾处理了。
    然后比伯“捡垃圾”捡来了。
    捡回来之后,把歌名从《fuckyourself》改成了《loveyourself》。
    但改完名字之后,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比伯这次回归专辑的核心风格,在收了白时温写的《whatdoyoumean?》和另一首同样偏tropicalhouse走向的《sorry》之后,基调其实已经被定得差不多了。
    一张专辑里,如果两首主力歌都在往热带浩室和轻电子流行的方向推,那《love
    yourself》这种木吉他民谣反而会显得有点游离。
    与其让它在专辑里当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不如送出去。
    投桃报李。
    白时温给了比伯一首《what do you mean?》。
    比伯还他一首《love yourself》。
    人情债两清。
    面子上好看。
    商业上也说得通。
    白时温是scooter刚签的北美合作伙伴,给合作伙伴送一首歌,等於在白时温的迷你专辑里埋了一颗“贾斯汀·比伯参与创作”的话题炸弹,反过来也能给比伯自己的新专辑宣传期引流。
    所有人都不吃亏。
    白时温把这些前因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跟比伯说了声谢谢。
    比伯耸了一下肩。
    “別客气,反正放我那也是吃灰。”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用筷子戳三文鱼。
    戳了两下没夹起来。
    换了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