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感言还没说完,头条便已刷屏(5k)
    白时温走到演讲台前。
    把沃尔皮杯搁在檯面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台下一千多个人看著他。
    他看著台下一千多个人。
    “谢谢,这是我作为演员收到的最高荣誉,我会珍视一生。”
    標准的开场。
    翻译同步走了英语和义大利语。
    台下礼貌性地鼓了两下掌。
    白时温继续。
    “同时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男演员们都贡献了极其杰出的表演,有几场戏我在放映厅里看的时候,知道自己做不到————”
    说到这的时候,白时温感觉到自己嘴里的肌肉正在僵硬。
    不是紧张。
    是假。
    这些话是他昨天凌晨在床上烙饼时对著手机备忘录打的。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刪了改,改了刪,来回磨了两个小时。
    当时觉得挺好的。
    得体、谦逊,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但现在站在沃尔皮杯旁边,头顶吊著追光灯,台下坐著一千多个人,蒂姆·罗斯就站在三米外的侧台,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话太得体了。
    得体到假。
    谦逊是一种美德。
    但过于谦逊,就是对评审团的不尊重。
    蒂姆·罗斯、亚歷山大·德斯普拉、桑迪·鲍威尔,这些人坐在一起討论、
    爭论、投票。
    最后把奖盃递到了他手上。
    结果他站上来说“我觉得同场的其他演员都比我优秀”
    那评审团是什么?瞎的?
    你是在感谢他们,还是在质疑他们的专业判断?
    “————但评审团选择了我。”
    “所以我尊重他们的判断。”
    “尊重的方式不是站在这里假装受宠若惊,而是告诉你们,我会带著这座杯子,去拍下一部更好的电影。”
    掌声起来了。
    不是礼貌性的。
    白时温等掌声落了一截,才继续。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叔叔,白正勛导演。谢谢您刚才在领奖的时候,由於过度紧张而忘了提我的名字。”
    被当场点名的白正勛尷尬地用手捂住了脸。
    台下的笑声在放映厅里掀起了第一波声浪。
    白时温的目光从白正勛身上移开,落在崔真理身上。
    “还要感谢我的搭档崔真理,没有你在电影里贡献的精彩表演,就不会有我今天的奖盃。”
    白时温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
    “还要感谢我的母亲,尹惠子女士。”
    “她这会应该睡了。”
    “但我还是想说—请为您的儿子骄傲吧。”
    “他正站在全世界最古老电影节的领奖台上,周围坐著全世界最好的导演和演员。”
    “刚才给他颁奖的人,是《海上钢琴师》的男主角。”
    “而您的儿子,拿到了这座奖盃。”
    他低头看了一眼沃尔皮杯。
    “很重的一座。”
    台下的人听完翻译。
    掌声再次响了。
    白时温等掌声过后继续说:“我的叔叔白正勛导演刚才在感言里已经感谢过一轮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感谢一路走来的每一位剧组成员一摄影、录音、灯光、美术、场务。谢谢你们。”
    然后他歪了一下头:“还有我的堂妹,恩雅。在哭吗?”
    电影宫侧厅。
    工作人员休息区。
    这里是场馆为非持证隨行人员留出的等候空间,几排摺叠椅靠著墙摆著,角落里有一台掛墙的液晶电视,正在同步播放salagrande內部的闭幕式直播信號。
    白恩雅坐在最靠近电视的那张摺叠椅上。
    朴志勛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盯著那台液晶屏,一动不动。
    早先白正勛拿未来之狮的时候,白恩雅就已经哭了第一轮。
    旁边一个义大利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收住了。
    然后堂哥拿了影帝。
    第二轮直接升级成泄洪。
    她盯著电视屏幕里那个站在演讲台上问她“你是不是在哭”的人。
    用纸巾捂住了脸。
    使劲摇了摇头。
    朴志勛坐在她左边。
    他的状態比白恩雅好一点。
    好一点的意思是,没有哭出声。
    但他没擦眼泪。
    因为一擦就等於承认自己在哭,而他作为一个成年男性造型师,在工作场合哭这件事让他觉得有点丟人。
    可他又实在控制不住。
    威尼斯影帝。
    他的老板。
    他服务的那个人,此刻正穿著他参与造型方案的整套look,站在全世界的镜头前面,手里捧著沃尔皮杯。
    从这一秒开始。
    他朴志勛的简歷上,可以写这么一行:“第7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白时温,御用造型师。”
    御用。
    造型师。
    他吸了一下鼻子。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白恩雅。
    从摺叠椅旁边的矮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白恩雅接过纸巾,往脸上一糊,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发现递纸巾的人也在哭。
    “你哭了?”
    朴志勛把脸转回去,盯著电视。
    “没有,过敏。”
    “你眼泪都滴裤子上了。”
    “————义大利的空气花粉含量高。”
    白恩雅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从矮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反递迴去。
    “给,花粉过敏也得擦。”
    朴志勛沉默了一秒。
    接过去擦了。
    首尔,江南区,d社总部。
    ——
    凌晨三点十分。
    编辑部里灯火通明。
    名叫姜秀赫的记者此刻正歪在转椅上,眼睛盯著电脑屏幕左半边开著的youtube威尼斯官方直播流,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同步记录白时温说的每一句话。
    虽然平时d社乾的全是扒人隱私的阴间活儿。
    但此刻看著同胞在欧洲最顶级的电影节上出尽风头,体內的那点热血还是被点燃了。
    他要在两分钟內把这篇快讯写完,加上截图,赶在所有媒体的前面抢下首发o
    新闻战就是时间战。
    全韩国的媒体现在都在看著同一个直播画面。
    全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比拼的纯粹是谁的键盘敲得更快。
    感言还在继续。
    姜秀赫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组织导语的结构。
    正文第一段引用感言里最好的两三句话,第二段铺thr和variety白天的影评,第三段————
    手机嗡了一下。
    屏幕亮了。
    推送通知。
    姜秀赫瞥了一眼。
    【快讯】威尼斯电影节闭幕!白时温斩获沃尔皮杯最佳男演员!韩国影史首位三大电影节影帝!
    姜秀赫盯著这条推送看了三秒,然后看了一眼youtube直播画面。
    见鬼了。
    屏幕里的白时温还站在麦克风前面,感言还没说完。
    结果你发了新闻?
    这算什么?
    预知未来吗?
    姜秀赫点开那条推送。
    他倒要看看是哪家疯子媒体敢在颁奖没结束时就直接发文。
    网页跳转。
    网站標识:insight。
    文章结构完整。
    標题、导语、正文、配图、关键词標籤,一样不少,甚至连歷届威尼斯影帝的盘点资料都给列出来了。
    很明显。
    这不是“手速快”能解释的。
    除非一他知道他会拿奖,稿子提前就写好了,就等一个“发”的指令。
    姜秀赫翻到最底下。
    主笔人署名:孙南源。
    他认识这个名字。
    osen出来的,后来被三大封杀,自己出来搞了一个叫insight的新媒体。
    公司成立才一个多月。
    据说全公司加上老板拢共才四个人。
    就这么一个草台班子,抢在所有人前发了威尼斯影帝的独家快讯。
    姜秀赫想了想,给林根浩发了条kakaotalk消息。
    姜秀赫:【局长!insight的孙南源抢发了白时温获得影帝的消息,比直播还快,他有內线!】
    凌晨三点十分。
    林根浩没有回。
    大概在睡。
    姜秀赫把手机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youtube直播画面。
    白时温已经走下了领奖台。
    他看了一眼自己word文档里敲了一半的感言记录,又看了一眼naver上insight那篇已经开始被各大媒体疯狂转载的文章。
    嘆了口气。
    与此同时。
    孙南源靠在insight那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商住两用公寓的转椅上,看著屏幕上那篇文章的实时阅读量跳过了五万,嘴角弯了起来。
    他能抢在全球所有媒体前面发出这条独家,靠的不是什么超自然的手速和通灵般的直觉。
    是信息差。
    ——
    今天凌晨。
    准確地说,是威尼斯时间今天凌晨。
    白时温被白正勛“你也別睡了咱俩一起失眠”拽起来之后,辗转反侧期间,顺手给孙南源发了一条消息。
    大意是:组委会来电话了,明天闭幕式留下来,估计有奖,不知道是什么。
    拿到这个绝对內线情报的孙南源,一口气直接喝了两杯冰美式,在电脑前化身无情的码字机器。
    他把所有可能拿奖的通稿,全部提前写成了成品。
    不管组委会最后开出的是什么盲盒,只要现场转播一锤定音,他只需要点开对应的草稿箱,拖进一张直播截图,然后极其乾脆地点下那个“发布”按钮。
    总共用不了十秒。
    全球最快。
    白时温拎著沃尔皮杯沿著中央过道往回走。
    追光灯已经从他身上撤了,场灯恢復到了正常的暖白色。
    但走过过道两侧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探出身子朝他点头致意,有几个是其他参赛剧组的製片人,笑著伸出手来,白时温一一握了。
    回到座位。
    崔真理坐在那里,微微仰著头看他。
    “恭喜呀。”
    白时温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沃尔皮杯搁在膝盖上。
    “要看看吗?”
    “好。”
    崔真理伸出双手,白时温把奖盃递了过去。
    崔真理接住,两只手捧著,低头打量。
    沃尔皮杯身上刻著威尼斯金狮的浮雕,底座的铭牌上刻著获奖者的姓名、获奖年份、影片名。
    她的拇指在“白时温”那几个字母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感受到了什么。
    偏过头。
    距离他们大约五米远的过道边缘。
    威尼斯电影节官方的摄影师正半蹲在地上。
    一台黑色的专业相机举在眼前,长焦镜头对准了他们这个方向,镜头上方的红色工作指示灯正处於常亮状態。
    这代表此时此刻。
    他们两个人的画面正实时传输到全球几千万收看闭幕式的屏幕上。
    崔真理赶忙伸手,拍了拍旁边正在往耳朵上掛同声传译耳机的白时温。
    白时温转过头。
    崔真理往过道的方向指了指。
    白时温立刻把手从耳机上放下来,朝著过道里的那台摄像机探出了半个身子,笑著挥了挥手。
    崔真理也跟著朝镜头笑了一下,然后把奖盃转了个方向,让底座铭牌上的字对著镜头。
    摄影师大概拍了五六秒,点了下头,心满意足地把机位转向了其他方向。
    白时温收回身子,偏头看向另一边的白正勛:“叔。”
    “嗯?”
    “后面还能有什么惊喜吗?”
    未来之狮加沃尔皮杯,叔侄俩一人一座,已经是名满天下级別的收穫了。
    但万一还有呢?评审团大奖?金狮?
    白正勛摇了摇头。
    “不会了。”
    “怎么说?”
    “排他性规则。”
    白正勛把声音压得很低:“同一部电影,如果已经在单项奖上拿了一座大的,那剩下的几个核心大奖就不会再给这部片子了。目的是把荣誉分散出去,让更多的电影被看到。”
    他用下巴点了点舞台方向。
    “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我们这部电影的配置能触碰到的天花板了。
    后面果然如白正勛判断的那样。
    隨著舞台上的信封一个接一个地被拆开,聚光灯全部打在了那些早在欧洲影坛確立了地位的名字上。
    最佳女演员:阿尔芭·罗尔瓦赫尔。义大利人。本土嫡系。
    最佳导演:安德烈·康查洛夫斯基。俄罗斯老炮,拍了四十年电影的人。
    评审团大奖:约书亚·奥本海默的《沉默之像》。
    金狮奖:罗伊·安德森的《寒枝雀静》。瑞典人,欧洲艺术电影的活化石。
    《绿头苍蝇》的名字再也没有被台上的嘉宾念出来过。
    但没有人觉得遗憾。
    白正勛没有。
    一部两亿韩元、十三万欧元预算的电影,在威尼斯拿到未来之狮和沃尔皮杯,这已经是这部电影的配置所能触碰到的绝对天花板了。
    白时温没有。
    沃尔皮杯此刻就搁在他膝盖上。
    崔真理也没有。
    其实她是有机会的。
    马塞洛·马斯楚安尼新锐演员奖,专门颁给新人。
    崔真理在《绿头苍蝇》里的表演,媒体场的影评人给出了不少正面评价,thr
    的那篇快评里专门用了一个分句提到她:“女主角崔真理在极度压缩的表演空间里完成了令人信服的角色弧光。”
    但最终那个奖给了另一部法国电影里的年轻男演员。
    也许是竞爭对手確实太强。
    也许是组委会在做地区平衡。
    但对崔真理来说,这些都不太重要。
    她此刻坐在salagrande的vip区里。
    第七十一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正式入围影片的女主角。
    全球放映。
    起立鼓掌。
    身边坐著刚拿了沃尔皮杯的男人,另一边坐著刚拿了未来之狮的导演。
    这个履歷,放在韩国的偶像圈里,是什么级別的存在?
    是核武器级別的。
    如果某一天,粉丝们在网上撕逼。
    雪莉的粉丝只需要一直重复这个履歷,就足够让对方破防了。
    颁奖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结束了。
    路易莎·拉涅瑞用义大利语和英语分别致了闭幕辞,场灯全部亮起,sala
    grande一千多个座位上的人开始陆续起身。
    嗡嗡的交谈声重新填满了放映厅。
    白时温刚站起来,一个戴著耳麦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
    “白时温先生,白正勛先生。”
    他微微弯了一下腰。
    “恭喜两位。组委会邀请所有获奖者移步到舞台后方的拍摄区域,拍一张本届获奖人员的官方大合照。”
    白时温看了一眼白正勛。
    白正勛点了下头,一手拿著未来之狮,一手整了整西装领口。
    “走吧。”
    白时温把沃尔皮杯拿在手里,跟著工作人员往舞台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崔真理站在座位旁边,发现白时温在看她,朝他挥了一下手。
    白时温转身,跟著白正勛和工作人员,穿过散场的人群,走向salagrande的舞台。
    白色的幕布拉好了。
    打光的柔光箱从两侧和正上方架著,三脚架前的摄影师正在调试相机参数。
    获奖者们陆续到了。
    工作人员开始安排站位。
    金狮奖得主站c位。
    其他人按照奖项的权重从中间往两侧排开。
    白时温被安排在罗伊·安德森的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白正勛在他旁边再过去一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自己的奖盃。
    摄影师凑到取景器后面看了一眼,抬起头。
    “everybody ready?“
    所有人面对镜头。
    白时温把沃尔皮杯端在胸前。
    罗伊·安德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you are very young.
    “
    你非常年轻。
    白时温偏过头看著他。
    “thank you.“
    罗伊·安德森嘴角动了一下,大概算是笑了。
    快门响了。
    咔。
    快门又响了两声。
    摄影师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竖了一下大拇指。
    “perfect.“
    站位散了。
    获奖者们开始三三两两地交谈,有人在互相握手,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交换联——
    系方式。
    白时温把沃尔皮杯从左手换到右手,正准备往回走。
    刚才那个戴耳麦的工作人员又出现了。
    “白时温先生,白正勛先生。”
    他手里多了两张卡片,象牙白的厚纸,上面烫著威尼斯电影节的金色logo。
    “今晚九点,电影宫旁边的露天花园有一场官方闭幕晚宴。组委会邀请所有获奖者出席。”
    他把两张卡片分別递给白时温和白正勛。
    白正勛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翻到背面,上面印著花园的地址和一张简单的导览图。
    白时温也接了,把邀请函塞进西装內袋里,转头看了白正勛一眼。
    “叔,去吗?”
    白正勛把邀请函也收好了,拍了拍西装的胸口位置。
    “去。”
    他顿了一下。
    “听说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