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那天，乙二班早读课没人真读书。
书是摊开了，眼睛却全往门口瞟。
李承德夹著成绩单进门，班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黏在他手里的纸上。
他咳了一声。
“这次期中，咱班整体进步明显，先说年级前五十。”
沈青青坐得笔直，手压在错题本上，指尖悄悄用力。
“赵海峰，年级第二十。”
赵海峰点了下头，没多话。
李承德视线往下移，念到下一个名字时，特意停了停。
“沈青青。”
沈青青的肩膀一下绷住。
“年级第三十四名。”
班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沈青青低头，手在桌面下握了一下，很快又鬆开。
第三十四。
从四十七，到四十一，到三十八，再到三十四。
越往前，每一名都难啃。
她没喊，也没跳，只把那个名次牢牢记进脑子里。
还差四名。
前三十就在前头。
李承德看著她那副憋著劲的样子，眼里带了点笑。
“沈青青，稳住。你现在不是碰巧进步，是方法起效。越到后面越不能急，知道吗？”
沈青青点头：“老师，我知道。”
张小琴坐在后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上次那道黑板题，已经够她记一阵子了。
李承德翻到最后一页，嗓门亮了些。
“顾昭昭，全科满分，全校第一。”
班里反倒没闹开。
大家互相看了看，脸上写著同一个意思：早猜到了。
沈青青小声嘀咕：“看吧，我前几天就说，全校又要抬不起头了。”
赵海峰纠正她：“这是成绩差距，不是人身动作。”
沈青青扭头瞪他：“你跟昭昭学坏了。”
……
时间回到半天前，数学组办公室里，阎正已经盯著顾昭昭的数学卷看了將近二十分钟。
第八题是一道隱函数求导和极值判断综合题。
標准解法要八步。
顾昭昭只用了三步。
第一步，参数化。
第二步，转化约束。
第三步，给出极值区间。
阎正拿红笔顺著她的步骤推了一遍，又换蓝笔另算了一遍，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半页。
没错。
不但没错，还把题目原本埋进去的弯路全拆了。
卷尾空白处，还有一段小字。
——此题条件中“x≥0”的约束多余。去掉该约束后，问题的解集更具一般性。建议命题时考虑。
阎正盯著那行字，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还给我改题。”
旁边年轻老师凑过来：“阎老师，顾昭昭又满分？”
阎正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別碰。”
年轻老师手停在半空：“我就看看。”
“不让你看。”
阎正拿起红笔，在卷面上写下三个字。
满分，佳。
写完，他没有把卷子放回试卷堆里，而是单独抽出来，拉开办公桌抽屉，压在最里面。
李承德刚进办公室，正好撞见。
“老阎，你把顾昭昭卷子扣下来干什么？”
阎正把抽屉推回去，抬手扶了扶老花镜。
“这么漂亮的一份卷子，得收藏起来。”
李承德愣在原地，半天才笑出声。
“你也有今天啊？当初是谁给人家出第八题，说要杀杀锐气？”
阎正把红笔拍在桌上。
“我那是考验。”
“考验完收进抽屉？”
“你懂什么。”阎正把下一摞卷子拖过来，“这是命题资料。”
李承德笑得肩膀直抖。
“行，命题资料。你这抽屉以后可得上锁，別让学生知道老阎王私藏满分卷。”
阎正板著脸：“少贫，你们班沈青青这次考得不错，別让她飘。”
李承德立刻收了笑。
“我知道，三十四名，正卡在瓶颈口。再往前走，靠的就不是一股劲儿，是细活。”
……
傍晚，沈青青抱著卷子去了顾家。
苏嵐给她端了热水，又塞了两块桃酥。
桃酥用油纸包著，一打开，香味就散了出来。
“青青，听说你这次考得好，吃点甜的。”
沈青青捧著杯子，笑得露出牙。
“舅妈，我还没进前三十呢。”
苏嵐笑著说：“那也得奖励，人往上走，不都是一步一步来？你现在一步一步往前挪，就该高兴。”
顾昭昭坐在书桌前，已经把沈青青的卷子排开。
“先看总分结构。”
沈青青立刻坐直，桃酥都不敢咬了。
顾昭昭拿铅笔点了点成绩单。
“语文稳定，英语进步两分，数学提升明显。物理只比上次多三分，仍是短板。”
沈青青肩膀塌下去。
“我就知道物理拖后腿。”
“不能只看成拖后腿。”
顾昭昭翻到物理卷。
“根子在概念没扎稳。”
她指向第三题。
“牛顿第三定律，你把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搞混了。这个错误，你至少犯过三次。”
沈青青低下头，声音小了些。
“我做题的时候，总觉得它们作用在一个物体上。”
“问题就在这里。”
顾昭昭抽出一张纸，画了一个弹簧秤。
“周末来我家，我给你做一次力学概念课，从弹簧秤开始。”
她在纸上画了两只手，分別拉住弹簧秤两端。
“你用两只手亲自拉，感受两边读数为什么相等。”
沈青青眼睛一下亮了。
“不用光听讲？还能上手？”
“可以。”
沈青青立刻把桃酥往旁边一放，像是怕自己一高兴就忘了正事。
“那我周末早点来，我得把这个第三题彻底弄明白，不能下次再栽。”
顾昭昭点头：“带错题本和物理课本，不要只带卷子。”
“知道。”沈青青越说越有精神，“我还要把你讲的都记下来，回去每天看一遍。”
顾昭昭纠正：“不是背讲法，是理解概念。”
沈青青立刻改口：“理解，理解概念。”
她笑嘻嘻地把物理卷拿回来，照著顾昭昭的批註，一字不落抄进错题本。
关上本子前，她又翻到扉页。
上面已经写了好几句“昭昭语录”。
她咬著笔帽想了想，添上新的一行。
——概念搞不清楚，做一万道题也是在重复错误。
——顾昭昭
旁边，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弹簧秤。
画完，她自己看了两秒，忍不住补了一句：“这弹簧秤长得有点委屈。”
顾昭昭看了一眼：“不影响受力分析。”
沈青青把错题本抱进怀里，眼睛亮晶晶的。
“昭昭，我下次一定进前三十。”
顾昭昭没有说好听话。
她只把物理卷推回去。
“先把第三题弄懂，前三十不是喊出来的，是一道题一道题扣出来的。”
沈青青用力点头。
“懂！先啃第三题，再啃前三十！”
书是摊开了，眼睛却全往门口瞟。
李承德夹著成绩单进门，班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黏在他手里的纸上。
他咳了一声。
“这次期中，咱班整体进步明显，先说年级前五十。”
沈青青坐得笔直，手压在错题本上，指尖悄悄用力。
“赵海峰，年级第二十。”
赵海峰点了下头，没多话。
李承德视线往下移，念到下一个名字时，特意停了停。
“沈青青。”
沈青青的肩膀一下绷住。
“年级第三十四名。”
班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沈青青低头，手在桌面下握了一下，很快又鬆开。
第三十四。
从四十七，到四十一，到三十八，再到三十四。
越往前，每一名都难啃。
她没喊，也没跳，只把那个名次牢牢记进脑子里。
还差四名。
前三十就在前头。
李承德看著她那副憋著劲的样子，眼里带了点笑。
“沈青青，稳住。你现在不是碰巧进步，是方法起效。越到后面越不能急，知道吗？”
沈青青点头：“老师，我知道。”
张小琴坐在后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上次那道黑板题，已经够她记一阵子了。
李承德翻到最后一页，嗓门亮了些。
“顾昭昭，全科满分，全校第一。”
班里反倒没闹开。
大家互相看了看，脸上写著同一个意思：早猜到了。
沈青青小声嘀咕：“看吧，我前几天就说，全校又要抬不起头了。”
赵海峰纠正她：“这是成绩差距，不是人身动作。”
沈青青扭头瞪他：“你跟昭昭学坏了。”
……
时间回到半天前，数学组办公室里，阎正已经盯著顾昭昭的数学卷看了將近二十分钟。
第八题是一道隱函数求导和极值判断综合题。
標准解法要八步。
顾昭昭只用了三步。
第一步，参数化。
第二步，转化约束。
第三步，给出极值区间。
阎正拿红笔顺著她的步骤推了一遍，又换蓝笔另算了一遍，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半页。
没错。
不但没错，还把题目原本埋进去的弯路全拆了。
卷尾空白处，还有一段小字。
——此题条件中“x≥0”的约束多余。去掉该约束后，问题的解集更具一般性。建议命题时考虑。
阎正盯著那行字，嘴里轻轻哼了一声。
“还给我改题。”
旁边年轻老师凑过来：“阎老师，顾昭昭又满分？”
阎正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別碰。”
年轻老师手停在半空：“我就看看。”
“不让你看。”
阎正拿起红笔，在卷面上写下三个字。
满分，佳。
写完，他没有把卷子放回试卷堆里，而是单独抽出来，拉开办公桌抽屉，压在最里面。
李承德刚进办公室，正好撞见。
“老阎，你把顾昭昭卷子扣下来干什么？”
阎正把抽屉推回去，抬手扶了扶老花镜。
“这么漂亮的一份卷子，得收藏起来。”
李承德愣在原地，半天才笑出声。
“你也有今天啊？当初是谁给人家出第八题，说要杀杀锐气？”
阎正把红笔拍在桌上。
“我那是考验。”
“考验完收进抽屉？”
“你懂什么。”阎正把下一摞卷子拖过来，“这是命题资料。”
李承德笑得肩膀直抖。
“行，命题资料。你这抽屉以后可得上锁，別让学生知道老阎王私藏满分卷。”
阎正板著脸：“少贫，你们班沈青青这次考得不错，別让她飘。”
李承德立刻收了笑。
“我知道，三十四名，正卡在瓶颈口。再往前走，靠的就不是一股劲儿，是细活。”
……
傍晚，沈青青抱著卷子去了顾家。
苏嵐给她端了热水，又塞了两块桃酥。
桃酥用油纸包著，一打开，香味就散了出来。
“青青，听说你这次考得好，吃点甜的。”
沈青青捧著杯子，笑得露出牙。
“舅妈，我还没进前三十呢。”
苏嵐笑著说：“那也得奖励，人往上走，不都是一步一步来？你现在一步一步往前挪，就该高兴。”
顾昭昭坐在书桌前，已经把沈青青的卷子排开。
“先看总分结构。”
沈青青立刻坐直，桃酥都不敢咬了。
顾昭昭拿铅笔点了点成绩单。
“语文稳定，英语进步两分，数学提升明显。物理只比上次多三分，仍是短板。”
沈青青肩膀塌下去。
“我就知道物理拖后腿。”
“不能只看成拖后腿。”
顾昭昭翻到物理卷。
“根子在概念没扎稳。”
她指向第三题。
“牛顿第三定律，你把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搞混了。这个错误，你至少犯过三次。”
沈青青低下头，声音小了些。
“我做题的时候，总觉得它们作用在一个物体上。”
“问题就在这里。”
顾昭昭抽出一张纸，画了一个弹簧秤。
“周末来我家，我给你做一次力学概念课，从弹簧秤开始。”
她在纸上画了两只手，分別拉住弹簧秤两端。
“你用两只手亲自拉，感受两边读数为什么相等。”
沈青青眼睛一下亮了。
“不用光听讲？还能上手？”
“可以。”
沈青青立刻把桃酥往旁边一放，像是怕自己一高兴就忘了正事。
“那我周末早点来，我得把这个第三题彻底弄明白，不能下次再栽。”
顾昭昭点头：“带错题本和物理课本，不要只带卷子。”
“知道。”沈青青越说越有精神，“我还要把你讲的都记下来，回去每天看一遍。”
顾昭昭纠正：“不是背讲法，是理解概念。”
沈青青立刻改口：“理解，理解概念。”
她笑嘻嘻地把物理卷拿回来，照著顾昭昭的批註，一字不落抄进错题本。
关上本子前，她又翻到扉页。
上面已经写了好几句“昭昭语录”。
她咬著笔帽想了想，添上新的一行。
——概念搞不清楚，做一万道题也是在重复错误。
——顾昭昭
旁边，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弹簧秤。
画完，她自己看了两秒，忍不住补了一句：“这弹簧秤长得有点委屈。”
顾昭昭看了一眼：“不影响受力分析。”
沈青青把错题本抱进怀里，眼睛亮晶晶的。
“昭昭，我下次一定进前三十。”
顾昭昭没有说好听话。
她只把物理卷推回去。
“先把第三题弄懂，前三十不是喊出来的，是一道题一道题扣出来的。”
沈青青用力点头。
“懂！先啃第三题，再啃前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