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素回头看了一眼。
    “它贴著因果,不靠速度。”
    周澈握紧炎黄弒神枪。
    “那砍因果。”
    “能砍。”
    张玄素声音很低。
    “但它咬到哪儿,哪儿就会少一截记忆。”
    周澈脚步没停。
    “少谁的?”
    “看它先写谁的名字。”
    话音刚落。
    灰蛇昂起头,没有扑上来。
    蛇口里先吐出一截门框。
    门框落地,灰线一抖,化成一道白衣身影。
    江晚吟。
    白衣,奶糖,低低的嗓音。
    “阿澈,停下,我帮你检查伤口。”
    周澈脚步一顿。
    张玄素没废话,铁剑抬起,直接斩向那道身影。
    剑到半空。
    周澈横枪挡住。
    鐺!
    张玄素皱眉:“你干什么?”
    周澈盯著那个“江晚吟”。
    他没有看脸,只看她站的位置。
    她挡在前路正中。
    周澈声音发哑。
    “不对。”
    假江晚吟抬眼。
    周澈枪锋一转,刺向她脚下那团影子。
    “她不会站在我前面拦路,只会站在我身后把路算出来。”
    噗!
    影子炸开,白衣散成灰线,真正的前路露出半尺。
    张玄素收剑。
    “不错,终於长脑子了。”
    周澈没好气:“你夸人能不能別带刀?”
    “贫道儘量。”
    灰蛇身上的竖眼纹亮了一下。
    它学到了。
    下一次,它没再造一整个人。
    而是一截灰线缠向周澈的手腕。
    触感冰冷。
    下一秒,露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周澈哥哥……”
    “我害怕……”
    她像平时一样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哭声很像,尾音也很像。
    周澈手指一紧,灰蛇往前滑了半尺。
    三尺,变成两尺半。
    张玄素抬手就要斩。
    周澈却先一步动了,没有刺向露娜。
    而是枪尾一沉,重重砸在脚下。
    轰!
    虚无震开。
    那道“露娜”脚下,空空荡荡。
    没有影子,也没有半点生命气息。
    周澈咬牙。
    “真露娜扑过来,第一下不是哭。”
    “她会先摸我有没有流血。”
    假露娜脸上的泪停住。
    张玄素剑锋一挑,把那根缠在周澈手腕上的灰线挑了出去。
    灰线断开时,周澈掌心被割出一道细口。
    血刚冒出来,就被岁月风吹成灰。
    张玄素低声道:“第二个判断,锁住了。”
    周澈衝过假影,灰蛇没停,又近了半尺。
    两尺。
    蛇腹里忽然传出小萝莉的声音。
    “笨蛋宿主!左边!”
    “左边才是真路!”
    周澈头也不回。
    “我家系统没这么好心。”
    那声音一噎。
    张玄素补了一句:“她真要开口,会先要马卡龙。”
    小萝莉假声瞬间变尖。
    “你们才贪吃!”
    灰音炸开,化成一片灰针。
    周澈挥枪扫碎大半。
    还有几根穿过枪影,扎进张玄素袖口。
    张玄素手腕一颤,铁剑差点脱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失了血色。
    鬢边也白了一小撮。
    周澈立刻问:“你怎么样?”
    “没死。”
    “说人话。”
    “被偷了一段记忆。”
    “哪段?”
    张玄素沉默了一下。
    “贫道忘了私房钱藏哪儿了。”
    周澈:“……”
    他刚想骂人。
    张玄素又补了一句。
    “还有,刚才刻在帐上的一个无名汉骑。”
    “名字空了一笔。”
    周澈脸色瞬间沉了。
    玩笑没了,那不是私房钱。
    那是有人差点从帐上被抹掉。
    张玄素把剑换到左手。
    右手指尖在抖,但声音还稳。
    “別看贫道,看路。”
    灰蛇额心的竖眼纹彻底张开。
    里面不是眼珠,是一页页翻动的帐。
    周澈看见自己的名字。
    张玄素的名字。
    李信的名字。
    甚至还有“诸葛亮”三个字。
    那三个字正在被灰线一笔一笔描粗。
    张玄素脸色变了。
    “不能让它写完整。”
    周澈压低声音。
    “怎么断?”
    “给它一笔更大的假帐。”
    周澈懂了,回头冲灰蛇咧嘴一笑。
    “想学?”
    “来,爹教你。”
    张玄素眼皮一跳。
    “你这嘴,迟早挨雷劈。”
    周澈闭上眼。没有想假门。
    他想的是富士山。一指点爆火山的画面。
    全球直播里,他徒手拆航母的海面。
    还有天风谷上空,偽十二翼炸开的神血。
    每一段都是真的。但都不是路。
    灰蛇的竖眼纹亮到刺眼。贪婪地吞了进去。
    下一秒。
    蛇身上长出航母残骸。火山灰掛满鳞片。
    白金神血在门框上流动。半截偽十二翼光翼从蛇背钻出。
    它被撑大一圈。动作也慢了一拍。
    张玄素抓住这个空当。
    铁剑刺进虚无。
    “真者归真。假者入帐。”
    太极圆在脚下分成两层。
    外层吞假。內层护真。
    周澈把炎黄弒神枪插进內层。
    枪身上,那八个字再次亮起。
    【大汉旗未倒,后世来接。】
    前方的汉旗残光终於不晃了。
    它定在那里。像黑暗尽头,有人伸手扶住了旗杆。
    灰蛇发现被骗。整个蛇身炸出无数门缝。
    “偿命!”
    “入帐!”
    “交出汉旗!”
    周澈转身一枪,砸碎最前面的门框。
    “交你大爷。”
    张玄素没接话。开始斩线。
    一剑。
    两剑。
    三剑。
    每斩一根,灰蛇和两人脚印之间的联繫就断一截。
    可每斩一根,他的脸就白一分。
    第四剑落下时,他右手虎口裂开。
    第五剑落下时,他鬢边白髮又多了一片。
    第六剑落下时,铁剑上崩出一道口子。
    灰蛇距离再近。
    一尺半。一尺。
    周澈看见张玄素嘴角的血,吼道:“够了!別斩了!”
    张玄素吐出一口血。用袖口一擦,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稳。
    “贫道是保鏢,不是吉祥物。”
    周澈咬牙:“你再撑会儿。”
    “撑多久?”
    周澈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汉旗光。
    “三十步。”
    他们衝进黑暗。
    “二十步。”
    灰蛇贴著脚印追来。
    “十步。”
    蛇口张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门。
    每一扇门里,都映著一个人。
    江晚吟,露娜,小萝莉,大圣,李信......
    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让他回头。
    周澈眼眶发红,把枪横在肩上,脚步却没有停。
    “道长。”
    “说。”
    “帮我记一下。”
    “我没回头。”
    张玄素剑尖压地,声音沙哑。
    “记了。”
    周澈一步踏出,炎黄弒神枪向前刺穿黑暗。
    同一刻。
    张玄素斩下最后一剑,背后最后一根灰线断了。
    右手彻底垂下去,铁剑掉了一寸,又被他用左手接住。
    灰蛇扑到二人身后三寸,蛇口几乎咬上周澈后颈。
    轰!
    真正汉旗的光炸开。
    那光不刺眼,却像一整支军阵,同时抬盾。
    灰蛇撞了上去,硬生生被弹飞。
    它额心竖眼纹裂开一道缝。
    周澈怀里的假门残片也开始发烫。
    他抓出残片,反手钉进虚无。
    “这玩意儿,先留个证。”
    残片吸住一缕竖眼灰纹。
    灰蛇发出刺耳的嘶鸣,拖著无数门框退进黑暗。
    但它没死。
    退走前,那页帐上多出一行字。
    【记忆寄生,已识別后世周澈部分路径。】
    张玄素盯著那行字,眉头压低。
    “它还会来。”
    周澈喘了口气。
    “那下次给它准备错题集。”
    张玄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指还没恢復知觉。
    他冷笑一声。
    “记得让江博士报销,私房钱和医药费都算上。”
    周澈没回嘴,转身看向前方。
    真正的汉旗,就在眼前。
    破得只剩半幅,旗面上那个“汉”字,被血和灰压得发黑。
    但它没有插在地上,被一桿断戟钉著。
    断戟穿过旗角,又穿过一具无头巨人的胸骨。
    那残躯跪在黑暗里,双臂撑著一扇快要裂开的门。
    门后,是一条正在往外渗血的岁月裂缝。
    裂缝深处,传来兵器砸碎骨甲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隨后,一个暴躁到让黑暗都抖了一下的声音炸开。
    “诸葛村夫!”
    “再不来,老子真要把这破门连人带帐全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