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那些假门没再喊。
    安静下来,反而更麻烦。
    周澈停步,张玄素也停。
    身后三尺外,那些复製出来的脚印,也一起停住。
    一前一后,半寸不差。
    周澈盯著前方那点汉旗残光,喉咙发紧。
    “道长,它不学声音了。”
    张玄素铁剑横在身前,剑尖挑起一缕灰线。
    灰线没扑上来,悬在那里,像在等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张玄素的剑停了一下。
    “它不只是学声音,还在学我们怎么判断。”
    周澈嘴角抽了抽。
    “抄作业?”
    “不是抄答案。”
    张玄素抬手,在脚下画出半个太极圆。
    身后黑暗里,灰线也跟著扭动,画出半个圆。
    只是那个圆歪了一点,阴阳鱼像被狗啃过。
    张玄素盯著那东西,声音低了些。
    “它在学解题过程。”
    周澈沉默了半秒。
    这年头,怪物都这么卷了?
    前方,真正汉旗的残光闪了一下。
    几乎同时,左边亮起一面破旗。
    旗角少了一块,像是被火烧过,右边也亮起一面。
    那面旗的“汉”字歪了半笔,像是临时描上去的。
    头顶、脚下、身后,又接连亮起几十点残光。
    每一点都带著旧战场的味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血,土,破甲,断旗都在喊。
    “后世……”
    “来此……”
    “亮在……”
    周澈抓紧炎黄弒神枪,枪尖还指著右前方。
    可那些假的汉旗残响,开始一点点调整角度。
    它们不是单纯诱饵,是在校准。
    只要有一道对上枪尖,假路就能摸到真路。
    张玄素看明白了。
    “坏了,它不是骗我们选错路。”
    “它要从你的枪上反推真路。”
    周澈看向他。
    “能斩吗?”
    张玄素没有答,用剑尖碰了一下最近那面假旗。
    剑锋刚挨上去,假旗后面长出第二条灰线。
    像韭菜,割一茬,冒一茬。
    张玄素收剑。
    “斩一条可以,斩四十条也行。”
    “但它会继续生。”
    周澈没动,背后的复製路也没动。
    他呼吸停了一下,复製脚印也跟著停。
    周澈忽然笑了。
    “那就让它学点错的。”
    张玄素看了他一眼。
    “你又要莽?”
    “这次不莽。”
    周澈把奶糖糖纸从怀里摸出来。
    指尖搓了一下。
    沙沙。
    黑暗里,几十扇小门同时发出一样的沙沙声。
    周澈冷笑。
    “连糖纸都抄,真敬业。”
    他闭了闭眼。
    “它要抄我的判断,那我就给它三份假卷子。”
    第一份。
    天风谷,残塔,红雨。
    偽十二翼碎掉的法典,还有李信消散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起,身后的复製路就动了。
    一条新的灰路,从脚印里长出来。
    它朝著“天风谷废墟”的方向铺开。
    这是诱饵。
    张玄素眼神动了一下。
    “有效。”
    周澈没有停。
    第二份。
    假南天门,那扇长满眼珠的灰舌巨口。
    黑暗右侧裂出一座残破南天门,门內传来孙悟空的骂声。
    “臭小子,快回头!”
    周澈眼皮都没抬。
    “假得离谱,大圣骂我不会这么客气。”
    张玄素一剑扫出。
    太极剑意贴著那道记忆边缘划过,没有斩碎,只把它从真正枪路旁边剥开。
    这是第二个假答案。
    张玄素开口:“继续。”
    第三份。
    偽秦门,反写的“受命於天”,假始皇那句“入门”。
    一座青铜门从左侧黑暗里升起,秦篆、铜门、战鼓,一样不少。
    这是假帐。
    复製路像饿疯了一样,把三条假方向全吞了进去。
    那些假汉旗残响也开始分裂。
    一批朝天风谷去,一批朝假南天门去,还有一批扑向偽秦门。
    张玄素抬剑,剑锋在虚空里画圆。
    一圈,又一圈。
    太极圆不亮,但很稳。
    像老道士坐在案前,一根一根拆乱线。
    一根是真,三根是假。
    周澈看得牙酸。
    “道长,你这手活,放蓝星能去修光缆。”
    张玄素麵无表情。
    “贫道收费很贵。”
    “报销。”
    “找江博士签字。”
    “她现在肯定不给我批。”
    “所以贫道先记帐。”
    两人嘴上说著,手下一点不慢。
    张玄素剑尖一挑,三条假因果被他从炎黄弒神枪旁边挑开。
    复製路卡住了。
    它学到了三套答案。
    天风谷在后,南天门在上,偽秦门在左。
    可真正汉旗在右前。
    它开始分不清。
    黑暗里,所有假门一起颤,门缝中传出不同声音。
    江晚吟的声音很轻。
    “阿澈,回来。”
    周澈脚尖偏了半寸。
    他知道是假的,可那声音太像了。
    像她剥开奶糖时,低头哄他吃糖。
    露娜的哭声又响起来。
    “周澈,我疼……”
    周澈喉咙一紧。
    雷战在吼。
    “救我!”
    小萝莉尖叫。
    “宿主!本小姐要死机啦!”
    周澈手里的糖纸被咬破。
    眼前像是闪过指挥塔,医疗舱,还有江晚吟肩头那道伤。
    他差点回头。
    张玄素的剑横过来,挡在他眼前。
    “別听。”
    周澈咬著糖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知道。”
    他向前一步,复製路没跟上,还在分辨。
    周澈踏出第二步。
    枪尖对准真正汉旗方向,炎黄弒神枪刺入虚无。
    “给我记帐。”
    枪锋划开黑暗。
    一笔一画,刻出八个字。
    【大汉旗未倒,后世来接。】
    字成那一刻,真正汉旗亮了。
    不是刺眼的亮,是战场篝火那种光。
    里面有血,有土。
    还有一群人守了一夜又一夜的烟味。
    张玄素抬手,把太极圆压在那八个字下面。
    “不锁路,锁判断。”
    “你信它是真的,这一笔就是真的。”
    嗡——
    四周几十道假汉旗残响同时失声。
    有的假旗直接灭了。
    有的“汉”字掉了一半,有的旗杆断成两截。
    假的终究是假的,一验就露馅。
    周澈鬆了半口气,身后响起牙齿摩擦声。
    咔。
    咔咔。
    咔咔咔。
    假门怒了,那些被餵错答案的门框开始互相撞。
    天风谷废墟被咬碎,假南天门被撕开,偽秦门的门轴折成骨节。
    所有复製脚印一枚枚翻起,贴到门框上,变成鳞片。
    灰线扭成筋。
    破旗残片掛在上面,像烂掉的皮。
    黑暗塌下一截,一条灰蛇从背后盘起来。
    它由门框、脚印、灰线和破旗拼成。
    蛇头没有眼睛,额心却有一道竖眼纹。
    周澈怀里的假门残片开始发烫。
    他把残片掏出来,对了一眼。
    残片上的怪纹,和蛇头上的竖眼一模一样。
    张玄素的剑停住了。
    “竖眼。”
    周澈骂了一句。
    “还真不是本地野怪。”
    张玄素盯著那条蛇,没急著斩。
    “这是异星族的权柄残痕。”
    “它不是记路,在寄生记忆。”
    灰蛇张口,无数声音从它肚子里挤出来。
    “周澈,张玄素,后世,汉旗,诸葛亮。”
    最后三个字一出来,真正汉旗那边的光晃了一下。
    张玄素手中铁剑往下一压。
    “它学到名字了。”
    名字,在岁月背面就是锚。
    一旦被它咬住,就不是追路,是追人。
    周澈没有犹豫。
    “跑。”
    张玄素答得很快。
    “跑不过,那就边跑边骗。”
    周澈抓紧炎黄弒神枪,转身冲向右前方。
    张玄素跟上,剑尖贴地。
    他一边跑,一边用剑在两人脚下划线。
    他们每多踏一步,灰蛇身上的脚印就多亮一片。
    它追得不快,可距离始终没变。
    三尺,永远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