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蹄大步从侧翼蹚了过来。
    五米多高的体型,图腾柱往地上一顿。
    石板当场粉碎,砸出一个海碗大的深坑。
    十几个壮硕的牛头人战士跟在后头,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发颤。
    血蹄听不懂毛熊语,但他根本不需要听懂。
    他只凭藉直觉认准了一件事:
    【有不长眼的,敢给自家兄弟甩脸子。】
    “哪个活腻歪了?”
    血蹄俯视著伊万诺夫,两个大鼻孔往外狂喷白气,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谁在冲我兄弟呲牙?”
    伊万诺夫倒抽一口冷气,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摸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冷汗湿透了后背。
    沈炼不知何时已经退回了周澈身边,正慢条斯理地把绣春刀收进刀鞘。
    而在伊万诺夫的脚边,他的那把心爱手枪已经被大卸八块,零件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从拔刀到切碎手枪,在场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伊万诺夫身后的毛熊军官们反应过来,刚想拔枪。
    却发现面前齐刷刷亮出了十把闪著寒光的窄刃长刀。
    再抬头,血蹄手里的图腾柱已经悬在了他们脑门上。
    沈炼终於抬起眼皮,扫了伊万诺夫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
    “大明锦衣卫,沈炼。”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我家大人坐在这儿,你说话的时候,最好把腰板挺直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
    伊万诺夫喉结剧烈滑动著。
    他死盯著地上的枪管零件,脑子里浮现一幅画面——
    那是全球直播里,夏国剑仙从万米高空飞下削平北美“福特號”航母的惊悚场面。
    之前隔著屏幕只觉得荒谬,可现在,这种能徒手拆战舰的怪物。
    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甚至连出手的残影他都看不见。
    刚才这刀要是奔著脖子来的……
    血蹄把图腾柱又往下压了压,劲风颳得伊万诺夫脸皮生疼。
    “老子管你从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血蹄瓮声瓮气地发狠。
    “在这片地界,周是我亲兄弟。”
    “谁让他不痛快,老子就拆了谁的骨头当柴火烧。”
    伊万诺夫彻底收起了那副斯拉夫猛汉的高傲做派。
    他看了看冷若冰霜的沈炼,看了看狂暴的牛头人。
    又扫过远处给加特林机枪掛上弹链的雷战。
    最后,他將目光投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周澈。
    “……我收回刚才的话,並向您道歉。”
    周澈静静看了他两秒,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你的部队,编入第一防线。”
    伊万诺夫愣住了:
    “第一防线?最顶前面的炮灰位?”
    “对。”
    周澈转身走向帐篷,头也没回。
    “最前面。”
    没有商量,没有解释。
    沈炼按著刀柄,贴身跟进帐篷。
    血蹄扛起图腾柱,衝著伊万诺夫咧嘴亮了亮獠牙,也慢吞吞地晃悠走了。
    只留伊万诺夫在风中凌乱。
    他弯下腰,憋屈地把地上的手枪零件一块块捡进兜里。
    “將军,这帮夏国人太猖狂了,我们难道就……”
    副官压著嗓子,用毛熊语不甘地嘀咕。
    “把嘴闭严实了。”
    伊万诺夫攥紧了手里的金属零件,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那个玩刀的……比咱们最精锐的阿尔法特种兵还要快。”
    他咽了口唾沫。
    “不……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西方神庭,暗金色的穹顶大殿內一片压抑。
    加百列单膝跪地,背后的六只光翼残破不堪,正抑制不住地发抖。
    高台之上根本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洞。
    偶尔有星光般的能量从中溢出。
    “……食铁兽已经醒了,它不准我们靠近那片区域。”
    加百列声音发紧。
    黑洞中传出股冰冷的意识,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慌什么,那头活祖宗不会轻易插手。”
    加百列抬头:
    “大人的意思是……”
    “你以为南天门外,真就只有那只死猴子在硬扛?”
    黑洞骤然翻涌,在半空投射出一幅浩瀚的星图。
    星图正中央,一道模糊的东方身影盘膝悬浮。
    而在他四周,整整七道能碾碎星辰的恐怖气息,正將他死死包围。
    “东方那边,还有一个喘气的。”
    黑暗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一个人,单手拖住了我们七个。”
    “只手独战三千帝,七对一,愣是没人敢先拔刀。”
    “他若陨落,南天门半天就能崩碎。”
    “可如果我们这边先动杀招。”
    “他临死掀桌子反扑,足够拉著三颗神国祖星一起陪葬。”
    加百列听得冷汗直冒,连呼吸都停滯了。
    一人,镇七神。
    这群东方神明全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所以……”
    “这就是规矩。上面对峙,下面绞肉。”
    那声音如俯瞰螻蚁。
    “他在用命给华夏后辈爭时间,而咱们,恰好也缺时间。”
    “去办两件事。”
    “第一,北美的炮灰全塞进裂缝里,不计代价去砸那个门。”
    “哪怕把他们的血放干。”
    “第二……”
    声音停顿了一瞬,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裂缝深处,当年那群背叛我们的黑翼天使残党,还活著。”
    “决不能让他们知道东方人已经打进来了。”
    “要是让那群死心眼的疯子跟东方人接上头,你知道后果。”
    加百列心头一震。
    “属下明白。”
    加百列咬著牙站起身。
    “北美的血肉磨盘已经就绪,至於黑翼余孽,我会亲自去斩草除根。”
    殿门缓缓合拢。
    大殿重归寂静。
    虚无的黑洞依旧在缓缓转动,星图上的那道东方孤影。
    仿佛亘古长存,纹丝不动。
    ……
    异界,华夏前沿阵地。
    夜风渐起。
    周澈跨坐在新建的碉堡边缘,盯著远处裂缝方向。
    江晚吟裹著一件宽大的军大衣爬上台阶,顺手往他掌心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今天民间修士送来的补给。”
    她难得开了句玩笑。
    周澈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奶甜味化开了几分疲惫。
    远处探照灯把工地照得通明。
    老毒物贾詡正背著手在地基上瞎晃悠,时不时蹲下身,把一些黑红色的粉末揉进夯土里。
    泥土沾上粉末,在月光下透著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他又在憋什么坏水?”
    江晚吟轻声问。
    “不知道,老毒物说怕我晚上做噩梦,提前给对面的大兵备点安眠药。”
    周澈嚼著糖,含糊不清地回道。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江姐,年糕今天不对劲。”
    周澈突然转头。
    “平时这会儿早该闹著抢露娜的零食了,今天一整天。”
    “它连叫都没叫一声,死气沉沉地趴在角落。”
    江晚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它在忍。”
    “什么东西,能让一头八万年的上古凶兽硬生生憋著不出手?”
    周澈眼神微眯。
    江晚吟没有接话。
    一阵劲风从西北方呼啸而来,捲起漫天黄沙。
    周澈鼻尖动了动。
    风里,裹挟著极其微弱、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下一秒,身后大帐里传来食铁兽极其烦躁的一声低吼。
    “来了。”
    周澈霍然起身,死死盯住远方的黑暗。
    裂缝那边,有庞大的东西,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