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潦草收尾的战事
    三个月的时间,在血与火,废墟与硝烟中飞速流逝。
    凯洛斯猛地將手中嗡鸣的链锯剑从最后一个阴谋团武士的脖颈中拔出,血液喷溅在焦黑的地面上。
    环顾四周,这座位於巢都深处的黑暗灵族据点,已然化为一片死寂的屠宰场。
    星灵狂热者与审判庭暴风兵正在协同清理著最后的抵抗角落,確认没有残敌。
    这似乎是————最后一个有组织的黑暗灵族据点了?
    凯洛斯甩了甩剑上的污秽,心中却並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升起一丝疑虑。
    这三个月的清剿行动,在他与审判官莉薇拉的联手指挥下,推进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黑暗灵族的表现,与其说是顽强抵抗,不如说是且战且退。
    他们似乎早已將诺克图拉绝大部分有价值的人口掠夺完毕,剩下的零星人类倖存者分散且难以搜捕,已不值得他们投入核心力量进行死守。
    他们更像是在执行一场拖延时间的后卫战,利用巢都复杂的地形和陷阱进行骚扰伏击,但一旦遭遇坚决打击,便会迅速放弃据点,通过隱秘的网道入口撤离,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僕从或低阶战士断后。
    这种“半推半就”的姿態,让清剿行动虽然持续不断,却始终未能抓住黑暗灵族的主力或高层指挥官。
    仿佛他们来到此地的“主要业务”已经完成,现在只是在进行收尾和打扫战场。
    莉薇拉在这三个月的並肩作战中,对凯洛斯的態度確实有了一些微妙的改观。
    大大小小的战斗中,凯洛斯表现出的不仅是强大的个人战力,更重要的是他毫无保留的配合与极高的战术执行力。
    他从未质疑她的指挥,甚至主动承担最危险的任务。
    而他麾下那些被称为“星灵”的“亚人”士兵,更是给莉薇拉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甚至可以说是震撼。
    这些沉默的战士在面对黑暗灵族精锐时,总是衝锋在第一线,用他们坚固的等离子护盾和致命的灵能利刃承受著最大的压力,同时还能斩获最丰硕的战果。
    他们的纪律性以及那种近乎心灵感应的完美协同,让莉薇拉想起了曾有幸与之短暂並肩作战的阿斯塔特修会战士,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更加————先进?
    如此强大且成建制的陌生异族力量,竟然完全听从凯洛斯这样一个“活圣人”的指挥,这背后的秘密让莉薇拉心惊不已,对凯洛斯的真实来歷也愈发好奇和警惕。
    她將这些观察与疑虑,都详细记录在了加密的数据板中,准备日后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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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令她不安的是,凯洛斯的部队还在持续壮大。
    除了最初的狂热者,战场上开始出现新的星灵兵种。
    那些被凯洛斯称为“使徒”的远程作战人员。
    他们能投射出致命的灵能旋刃,拥有强大的范围杀伤能力,还能製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灵能幻象,在战场中穿梭迷惑敌人,战术价值极高。
    幸好————目前他们还是站在帝国一边的“友军”。
    莉薇拉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同时加强对凯洛斯及其部队的监控。
    隨著最后一个主要据点的肃清,瀰漫在诺克图拉i巢都上空的压抑气氛似乎略微散去了一些,儘管废墟依旧,伤亡惨重,但至少持续数月的捕猎梦暂时告一段落。
    凯洛斯走到正在听取部下匯报的莉薇拉面前,语气轻鬆了些:“审判官阁下,看来这群黑豆芽们暂时被我们打跑,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以及————向帝国匯报这里的情况,就辛苦您和审判庭了。”
    按照约定,合作仅限於对抗黑暗灵族的军事行动。
    然而,莉薇拉却並未立刻应允,她眉头微蹙:“等等。凯洛斯,在行动开始前,你曾向我提及————你怀疑此地的灾难,可能与维切尔王朝高层的腐败有关?
    甚至可能有內部勾结?这三个月的战斗,我们专注於清剿异形,对此並未深入调查。现在异形威胁暂时解除,你是不是该把你知道的————更具体的情报,分享出来了?”
    诺克图拉i的异常,空港的死寂,军队的离奇调离,黑暗灵族精准而持久的捕掠————这一切背后若真有人类叛徒的影子,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仅仅是异形入侵,更是严重的內部叛乱与背叛,属於审判庭必须彻查到底的核心事务。
    凯洛斯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
    他简略地將之前从黑暗灵族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以及自己关於军队调离,空港异常的分析,向莉薇拉复述了一遍。
    “我原本只是打算回来寻找家人,没想到捲入了这样的事情。”凯洛斯最后说道,语气带著无奈与一丝寒意,“如果维切尔王朝內部真有人为了某种利益,不惜引狼入室,牺牲整个巢都世界的人口————那他们的罪行,罄竹难书。”
    莉薇拉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作为审判官,她见识过太多人性的黑暗,凯洛斯的推测虽然惊人,却並非不可能。
    如果属实,这將是震动整个朦朧星域边缘的大丑闻,也是一桩必须由审判庭亲自处理的重案。
    莉薇拉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此地的收尾工作,我会安排人手处理。但维切尔王朝內部的调查————不能仅靠你一人。此事涉及可能的高层叛国,与异形勾结,已属审判庭职权范围。我將与你同行,前往维切尔王朝主星。”
    她看向凯洛斯:“一方面,调查可能的腐败与背叛。另一方面————也为了確保你和你的部队,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继续以符合帝国利益的方式行事。你意下如何,凯洛斯圣者?”
    这既是合作,也是监视的升级。
    莉薇拉要將凯洛斯这柄双刃剑,置於更近且更严密的控制之下,同时利用他的线索,揭开维切尔王朝可能隱藏的黑暗秘密。
    话又说回来,眼前这傢伙还是维切尔王朝的正统继承人呢!
    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凯洛斯看著莉薇拉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无法拒绝,也没必要拒绝。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凯洛斯微微躬身,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那么,审判官阁下,接下来的旅程,还请多关照了。希望我们都能找到各自想要的————答案。”
    而后,凯洛斯一行人,连同他的虚空追隨者號及其搭载的星灵部队,整体编入了审判官莉薇拉的舰队序列,一同朝著维切尔王朝的主星进发。
    有趣的是,也幸亏虚空追隨者號在改造时,並未拆除原本的亚空间引擎和盖勒力场发生器。
    否则,凯洛斯就不得不面临一个极其尷尬且危险的局面,要么在审判庭眼皮子底下,展示那超越帝国理解的“跃迁”技术,这无疑会引爆莉薇拉本就紧绷的神经。
    要么他就得在没有盖勒力场保护的情况下,来一次粪坑裸泳。
    因此,保留传统的亚空间航行能力,此刻反而成了一种必要的偽装和“合规”证明。
    往后的旅途相对顺利,舰队在盖勒力场的保护下,沿著相对稳定的亚空间航道航行。
    没有遭遇大规模的混沌战帮,甚至连亚空间风暴都算得上温和。
    这种平淡,反而让经歷过一连串激战与意外的凯洛斯觉得有些闷得慌,甚至开始怀念起之前那些“丰富多彩”的麻烦了。
    然而,旅途的平淡並未让凯洛斯內心的波澜平息。
    诺克图拉i的惨剧,尤其是可能涉及维切尔王朝高层与黑暗灵族勾结的线索,让他对自己这具身躯所属的母族—维切尔王朝的观感降至了冰点。
    儘管他对战锤宇宙中帝国贵族,行商王朝內部的蝇营狗苟与利益交换,乃至残酷的生存法则已有深刻的了解,但当这种腐败与背叛可能直接导致一个巢都世界数以亿计的子民被异形掠为奴隶。
    那种失望,依旧难以抑制。
    所谓的王朝荣耀,家族责任————到头来,在利益和生存面前,也不过如此吗?
    这种先入为主的负面印象,在他最初途径另几个维切尔王朝治下的边缘世界时,似乎並未改变。
    那些世界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
    但当他隨舰队深入王朝腹地,抵达几颗標註为核心或重要节点的世界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甚至顛覆了他的认知。
    这些世界並非他预想中那种被压榨到极限的景象。
    相反,它们被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堪称“模范”。
    巢都虽然依旧高耸入云,结构复杂,但空气净化系统运行良好,主要通道照明充足,公共秩序井然。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从当地审判庭前哨和一些公开信息中了解到,这些世界居然推行了相当普及的基础公共医疗和教育体系!
    即便是底巢的居民,在满足一定条件后,也能获得基础的医疗服务。
    这种治理水平,在帝国疆域內,尤其是在並非由星际战士战团或某个特別开明贤德的总督直接管理的世界,堪称凤毛麟角。
    其繁荣与秩序程度,甚至让凯洛斯联想到了极限战士战团治下的世界,还略有胜出。
    这是怎么回事?
    同一个王朝,一面可能勾结异形出卖子民,另一面却將一些世界治理得如同乌托邦?
    巨大的疑惑与反差,让凯洛斯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他不再轻易下结论,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
    一周前,在一次短暂的舰船补给停靠中,凯洛斯利用身份便利,在相对安全的港口区进行了一次探访。
    他来到一个为港口工人提供简餐和歇脚处的老旧酒馆,与一位看起来年岁已高正对著杯中廉价合成酒唉声嘆气的老者攀谈起来。
    凯洛斯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工装,坐到老者对面,故作隨意地搭话:“老先生您好,看您刚才似乎在抱怨什么?我初来乍到,听到您好像提到了————税收又提高了?可据我所知,这颗星球的税赋,与帝国其他许多世界相比,甚至可以说有些微薄了。除了必须上缴给泰拉的什一税还算严苛,本地的其他杂税和劳役,比起我见过的不少地方,已经算相当合理了。您为何还要抱怨呢?”
    老者抬起头,打量了凯洛斯片刻,似乎判断他没什么恶意,才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小伙子,听口音和打扮,是外地来的吧?跑船的?你眼光倒是准,知道咱们这儿税不算最狠的。”
    他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混杂著怀念与失落,“我不是抱怨税重,我是————怀念啊。怀念以前的维切尔,以前的日子。”
    “以前的维切尔?”凯洛斯心中一动,顺著话头问,“老先生是指————维切尔王朝以前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老者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隨即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继续低声道,“以前老家主,维切尔大公还在的时候,那才叫真正的好日子!税比现在还低两成!底巢的娃儿都能去公立的学堂念书认字,生病了有神甫开的免费诊所看,虽然药不咋地,但总比等死强!码头上的活儿也规矩,不剋扣工钱,出了事还有抚恤————那时候,大家虽然也苦,但心里有盼头,觉得跟著维切尔家,有奔头。”
    “老家主?”
    凯洛斯眼中闪过惊异。
    他脑海中闪过那个留声影像中不修边幅的身影,自己与妹妹的生父,亚当维切尔?
    “您说的是————老维切尔大公?他————去世后,就变了吗?”
    “可不是嘛!”老者又嘆了口气,皱纹更深了,“老家主走得突然————唉,说是病故,谁知道呢。他走了以后,上来的是他弟弟,现在的这位摄政大公。
    哼,名头好听,摄政,说是等老家主的嫡系血脉回来接手————可这都多少年了?”
    “自从这位摄政爷掌权,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咯————要不是还有些老家主留下的老规矩和老人在撑著,怕是早就————”
    他没说下去,只是又重重地嘆了口气。
    “老先生,可否详细说说?”凯洛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诚恳,“您说的老家主嫡系血脉————是指?”
    老者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外地人问得有点多,但或许是因为压抑太久,又或许凯洛斯的態度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他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道:“还能有谁?听闻老家主有一几一女,那流落在外的少爷————唉,听说几年前在外面遭了难,没了。婕茜小姐倒是回来了,但一个女娃儿,又痴迷机械教那些铁疙瘩————摄政爷说她还年轻,担不起家族重任,就一直摄政著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过,私下里有传言,说少爷其实没死,只是失踪了————也有人说,摄政爷根本不想交权,巴不得————”
    老者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凯洛斯坐在那里,表面上平静,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叔叔是这背后一切的幕后黑手?妹妹婕茜被以年轻还有痴迷技术为由排除在继承序列之外?
    一条模糊但令人不安的线索链,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
    维切尔王朝內部,恐怕远非简单的腐败,而是一场涉及更为黑暗的巨大漩涡。
    而他和婕茜,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身处这漩涡的中心。
    他谢过老者,留下了几枚帝国幣作为酒钱,沉默地离开了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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