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块巧克力,那可是大有来头,那可是前几天自己参加某个活动室主办方送的,妥妥的美国货,糖分足热量高,吃一条能当一顿饭。当时自己也没注意,只是顺手就放兜里了,直到这会才发现。
    一念至此,趁眾人都没注意,赵宏声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口袋。
    很快,指尖触到了那层锡纸包装,感受巧克力硬块那软糯的质感。
    他心跳加速,四下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没人注意他。
    反正也没人看见,吃一口行不行,就吃一小口?
    不行不行,说好绝食的,怎么能吃?
    这会赵宏声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要他有点坚守,这毕竟是绝食期间,要是被发现了可就全完了。
    可另一个告诉他,只要能达到自己目的,只要能做成事,其他都不应该算什么,无非就是使了一点点小手段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以必要时吃一口,还能保持自己的精气神,这才是跟敌人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更何况这巧克力包装很小,自己完全可以藏在袖子里,先假装擦汗,然后趁人不注意吃下去。
    这个策略可行......
    这么一通心里大战之后,赵宏声也渐渐地受不了,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於是过几秒,他终於是下定决心,一小口,就吃一小口。
    於是趁著眾人说话的时候,赵宏声的手开始往外掏,他本来只是想吃一小口,却不料整条都吞下去,嘴巴瞬间鼓起一大半来。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宏声嚇了一跳,赶紧把手抽出来。
    扭头一看,是那个姓孙的,正从马扎上站起来,往这边走。
    “赵老师,我估计我是水喝多了,这会是在难受,我想去一趟厕所。”
    赵宏声嘴里有东西,自然是说不了话的,只好点点头。
    见状孙老头也不管了,直接一头扎进厕所,消失在人群里。
    赵宏声还好,那块巧克力已经在自己口腔里慢慢融化,这会已经被吞到肚子里去了。
    如此高热量的食物吃下去,赵宏声整个人都好了不少,精气神又回来一些。
    时间很快,转眼一夜过去,虽然不少人中途放弃,但是赵宏声还是带人坚持过来了。
    第二天早上,记者们一早赶过来,看到赵宏声还在,而且精神还不错的样子,一个个也是一阵惊呼。
    “赵老师还在!赵老师还在!”
    “太了不起了!已经一天一夜了!”
    “老艺术家的精神真的让人感动!”
    “看来我们的赵老师真是个高尚的人啊!”
    就这样,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赵宏声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可实际上,儘管吃了一条巧克力,应该能支撑小半天来著,可是这会他又不行了。
    昨晚一夜没睡,肚子饿得抽筋,浑身发软,连站起来都费劲。嘴唇乾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赵老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记者问。
    赵宏声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还......还行,但是为了中国电影的崇高理想,我撑得住。”
    儘管话是这么说,但赵宏声却声音沙哑,有些不像自己。
    旁边那个姓周的也还在,但脸色惨白,坐在马扎上摇摇欲坠。姓孙的昨晚去厕所之后就没回来——据说是被老婆接走了,说再不吃饭要出人命。
    现在就剩他们几个了。
    到了中午,姓周的也撑不住了。
    “赵老师,我......我真不行了。”他站起来,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
    工作人员赶紧扶住他:“周老师,您別硬撑了,身体要紧。”
    姓周的没再坚持,被扶著离开了。
    “老周!你这傢伙!!!看来是过不得一点苦日子了啊!”
    赵宏声一个人坐在那里,周围是十几个记者,几十个围观群眾。
    更多的目光匯聚起来,这让赵宏声的小动作难度越来越高,起码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並没有进食的机会。
    就这样,时间又挨了半天,很快就到了下午时分。
    赵宏声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坐在马扎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块巧克力哪里够,他现在感觉自己能吃得下一整只猪。
    很多事他都记不起了,也想不清了,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现在很饿,饿得肚子痛,饿得失去了所有理智。
    以至於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什么骨气,什么尊严,什么中国电影的未来,现在都不重要了。
    以至於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什么骨气,什么尊严,什么中国电影的未来,现在都不重要了。
    跟吃饱饭本身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事的,现在他就只想要吃东西,不管什么都可以。
    於是他伸手摸了摸,这一次摸向裤子里更深的那个口袋,这不摸不要紧,一摸还真就摸到了。
    也恰恰在此时,一阵喧囂声传来。
    “陈渊来了!”
    “陈总来了!”
    “看来是打赌的另一方要来了!”
    赵宏声闻言,转头就看见一辆车停下,很快陈渊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出来。
    他今天倒是穿得挺休閒,只是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身后还带了摄影师。
    很快,陈渊走到赵宏声面前,看著他瞬间笑了。
    “赵老师,你可真有钢铁般的意志啊,想不到竟然能坚持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
    赵宏声见自己的节奏被打算,想想就来气,忍不住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这算什么!你给我看著好了,这一次我赵宏声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如愿!”
    闻言陈渊也点点头,似笑非笑道:“赵老师,我倒是挺敬佩你,不但脑子灵活,意志力也不错,难怪当年那么多老演员就你能脱颖而出,他们大多数老了还在拿社保,就你老人家都在洛杉磯买大別墅了。”
    “说事就说是!扯什么大別墅!”
    “反正赵老师,我还是挺佩服你的。”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又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陈渊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认输了?
    可是就在下一刻,陈渊却忽然话锋一转,问赵宏声道:“话说赵老师,这几天你真的什么都没吃么?”
    赵宏声心里一跳,但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当然没吃!你当我赵宏声是什么人了!”
    “是么?”陈渊笑了笑,站起身,对旁边的小张说,“小张,把镜头拉近点,给赵老师一个特写。咱们要记录下这个伟大的时刻。”
    小张把摄像机对准赵宏声。
    赵宏声下意识地想躲,可是眼前的人太多,他还真没地方躲。
    不过他也不担心,毕竟这么多人都看著,这帮人不可能来硬的。
    至於那一条美味的巧克力,它已经被自己吞金肚子里去了,谁也发现不了。
    至於刚刚摸出来的小玩意,他则是悄悄藏在自己的衬衫袖子里...........
    经过这几天的初步適应之后,赵宏声已经摸索出一套独属於自己的“绝技”,那就是每次自己都假装擦汗,然后偷偷啃那么一点,只要动作幅度足够小,一般人肯定是难以发现的。
    但是这一刻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渊这小子眼光不对劲。
    果然,下一刻,陈渊轻轻抓住赵宏声的手,往外这么一翻,眾人这才发现他袖子下面鼓鼓囊囊的。
    赵宏声见状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缩回手。
    “这是什么?”陈渊笑著问。
    “没......没什么......我以前受过伤,这是伤疤!”赵宏声的声音平静,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那么一点点。
    周围的人见状,有些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赵老师不对劲?”
    “是啊!我绝食快三天,人还是挺精神。”
    “难道他在偷吃?”
    这一番议论下来,赵宏声脸涨得通红,他自己都快没力气爭辩了。
    就在这时,旁边等候已久的赵师夷忽然衝上来,一把抓住赵宏声的手腕,使劲一抖。
    “啪嗒!”
    一条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所有人低头看去。
    那是一条牛肉乾。
    顏色暗淡,真空包装,还是挺大一条的。
    这一刻,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过银杏树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还不等赵宏声自己开口解释,跟他一起来绝食的小伙伴们当场就不干了!
    “好你个赵宏声!你带我们来绝食,你自己却偷吃!”
    “牛肉乾,还是五香味的!”
    “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老子饿了两天了!”
    “噁心,我都替你觉得噁心!”
    “老赵,亏我们大家这么信任你,你自己做不到就別说啊,忽悠我们来绝食,一个个饿出病来,你自己倒是好,偷偷吃牛肉乾!”
    “难怪我们都快死了,你还有力气跟人吵架,原来是这么回事!”
    “老艺术家果然不一样,绝食都这么有创意!”
    这话一出,记者们也闻风而动,疯狂按下快门,闪光灯都差点把赵宏声的眼睛给闪瞎。
    赵宏声呆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唇微微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是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以赵宏声的聪明睿智,自然是不会给別人嘲笑自己的机会,还不等记者们反应过来,他老人家就藉口上厕所开溜了。
    仅仅是几分钟的功夫,赵宏声就坐上了一辆车,完全找不到人了。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条炸了——
    《绝食三天变闹剧,老艺术家口袋惊现牛肉乾》
    《赵宏声绝食现场翻车,牛肉乾成最大“功臣”》
    《陈渊赌约胜出,网友:以后见一次骂一次》
    《老艺术家群体声誉扫地,谁之过?》
    网上更是热闹非凡——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绝食带牛肉乾,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老艺术家的绝食,是带乾粮的绝食!”
    “赵宏声这一下把自己演死了。”
    “以后见一次骂一次,我记住了!”
    “说实话挺可悲的,这些人年轻的时候確实不容易,怎么老了老了成这样了?”
    “因为穷过,所以更贪。”
    “陈渊那句话说得对,贡献不是资本,不能吃一辈子。”
    “支持陈总!这次我站他这边!”
    “看清楚了,是五香味的,还挺大一条。”
    “建议欧美人以后好好跟我们赵老师学学,这才是绝食正確的打开方式。”
    ................
    与此同时,青云总部內。
    当眾人看到这一幕后,一个个也大笑不已,根本停不下来。
    张艺某作为早看出这齣闹剧结局的人,此时倒是心里平静,只是顿了顿感慨道: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赵老师还是喜欢五香牛肉,这也没变化啊。”
    其余人也跟著点头,对这老艺术家又是一顿揶揄。
    “他说他是为了中国电影绝食,想不到中国电影在他心里就这么没份量。”
    “要我说啊,老艺术家们早就不是当年了,当年他们確实受过苦,但是如今可不一定。”
    “闹剧,从头到尾就是闹剧,这帮人不是绝食,这根本就是表演呢,只是这会穿帮了而已,对不对?”
    “说真的,我也没想到赵老师的技巧会这么高超,把牛肉乾藏在袖子里,然后借擦汗的时候偶尔吃一点点,就这样绝食,別说三天了,就算是让我绝食一个月也没问题啊!”
    “好了好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除了这档子事,他们大概是没脸再说我们呢。”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陈渊,他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这才对眾人说:
    “没了这一块阻力,接下来我们的青云电影节就要加速推进了。”
    闻言於珊也点点头,微笑著道:“是这样的,原本我也觉得电影节没什么必要,但是看到他们的表演,我觉得太有必要了。”
    章小惠也一脸赞同道:“是啊,把评委的权力交给这群人,能指望选出什么好电影来,不废了中国电影就不错。”
    “你们知道这一次为什么上面没第一时间介入么,”张林似乎得到什么內幕消息,顿了顿解释道,“其实上面跟陈总的看法类似,这帮老傢伙,哪有那个决心来绝食,无非是倚老卖老而已,这回出了洋相,估计这辈子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
    米露握紧拳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胜利的姿势:
    “那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