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与牛进波、马晓红、赵霞四人一同前往海城机场,准备搭乘航班出行。
    几人顺利通过安检,刚抵达候机区,机场的航班延误广播便如期响起。
    “前往西南的旅客请注意,我们抱歉地通知,由於流量管控原因,您的飞机不能按时起飞,起飞时间待定......”
    马晓红瞬间泄了气,忍不住抱怨道:“又是延误,咱海城这破机场,就没几个航班能准点正常起飞。”
    赵霞也吐槽道,“陈大县长,你们连个正儿八经的机场都没有,还发展什么经济。最近以来,飞机经常晚点......”
    陈光明闻言深有同感。
    航空延误的缘由五花八门,恶劣天气、前序航班延误都是常见因素,而最让人捉摸不透、无可奈何的,当属空域流量控制。
    流量控制的诱因各不相同,有的是目的地机场机位饱和、运力不足,有的是航路与中间空域通行拥堵,其中最令人无语的,便是军事相关管控。
    一旦开展军事演习、实弹射击、特殊飞行任务或是临时重大专项活动,空域內便会临时划定禁飞区域,民航飞机可以通行的空域大幅压缩,所有民航航班只能限流分批放行。
    海城机场本就规模不大,且是军民两用机场,全场仅有一条跑道。自从当地航空师转场入驻后,民航通航与军机训练、执勤的空域衝突愈发凸显,航班延误也成了常態。
    陈光明心想,是时候申请修建自己的机场了......不过现在蔡刚说了算,他的一切注意力都在大搞房地產上,对改善交通似乎並不在意。
    也不知战胜走了以后,谁来接任书记,如果遇到个实干家,或许能改善这个问题。
    看著马晓红满心烦躁,陈光明笑著开口安慰:“好饭不怕晚,今天只要能顺利抵达目的地就行,別上火焦躁,著急上火容易长痘痘。”
    话音落下,马晓红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旁的赵霞见状好奇追问:“晓红姐,你脸上长痘了吗?”
    马晓红没好气地狠狠白了赵霞一眼,止住了这场閒聊。
    马晓红和赵霞在討论长了痘痘用什么化妆品时,牛进波已经悄无声息地买了四瓶冰镇凉茶回来,瓶身上还掛著细密的水珠。
    “陈县长,喝点凉茶。”牛进波將一瓶凉茶递到陈光明手中,还特地帮著拧开盖子。
    “陈县长,刚好借著等候的空档,跟您匯报几件工作上的事。”
    陈光明接过凉茶抿了一口,无奈失笑:“真是吃人家的手软,喝人家的嘴短。牛主任,有话直说吧。”
    赵霞看看自己的饮料,盖子拧不动,便看向牛进波,但牛进波正忙著给陈光明匯报工作呢。
    至於马晓红和赵霞你们两个,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想帮忙拧盖子?
    赵霞气得直瞪牛进波,没奈何之下,马晓红帮她拧开了盖子。
    陈光明本以为牛进波会藉机提一些特殊诉求,没想到牛进波竟然是衝著汽车项目来的。
    “这次跟进的汽车產业项目,如果最终能够落地成功,能不能优先落户我们开发区?”牛进波诚恳问道。
    马晓红当即又白了他一眼,打趣道:“牛主任你真是瞎操心。要是项目不打算落地咱们开发区,何必带著我们一同外出对接考察?”
    牛进波嘿嘿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谨慎:“陈县长还没有最终敲定,我这不是怕有突发情况、万一落空了嘛。”
    陈光明却联想到了辖区失地农民的安置问题,他转头看向牛进波:“老牛,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落地开发区,势必需要徵用、拆迁好几个村落的土地,涉及大量村民征地拆迁,你们开发区有信心、有能力稳妥推进下来吗?”
    “绝对能干好!”牛进波当即拍著胸脯底气十足地回应,“征地协调、房屋拆迁、土地平整、基础设施配套,我们有成熟的一条龙工作体系,您儘管放心!”
    陈光明闻言微微点头,面露笑意:“老牛,你的办事能力我向来信得过。”
    牛进波闻言正暗自欣喜,没想到陈光明话锋一转,道出了自己的新构想:“如果这次项目顺利落地,我肯定优先安排在你们开发区。但借著这次征地拆迁的契机,我想搞一个民生试点,从征地补偿款中划出一部分,专门给失地群眾购置养老保险,你觉得这个方案能推行下去吗?”
    此话一出,牛进波、马晓红、赵霞三人瞬间愣住,大眼瞪小眼,满脸难以置信。
    在眾人看来,征地补偿款本就是村民的专属钱款,是他们失去土地后的兜底保障。如今要从村民的补偿款中直接扣款买保险,稍有不慎,必定会引发群眾不满,招致非议,实在是匪夷所思。
    看著三人诧异的神情,陈光明缓缓开口,道出了背后的深层考量。
    “昨天,我已经让人做了详细统计。辖区內的失地拆迁农户中,保守估计有10%的人,会因为赌博、吸毒、无度挥霍等陋习,在短短时间內耗尽全部征地补偿款,甚至负债纍纍、二次返贫。”
    “其中,拿到补偿后彻底返贫,出现现金清零、变卖安置房、背负高利贷情况的拆迁户,占比约10%。这部分人群中,半数以上深陷大额赌博,还有少部分叠加吸毒、酗酒、无度高消费等问题。”
    “除了涉黄赌毒的极端返贫群体,还有更大范围的广义资產缩水人群。这类人没有不良恶习,但不善理財、花钱大手大脚、坐吃山空,或是盲目投资、隨意借贷,最终导致资產大幅缩水。”
    说到此处,陈光明语气沉重,满是感慨:“我们征地开发、推进项目,初衷是带动群眾增收致富,绝不是让大家先富后贫、最终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如果征地之后,百姓没了土地、花光补偿,最后房无一间、地无一垄,那我们当初的征地开发还有什么意义?若是落到这般境地,我们不仅不是百姓的恩人,反倒成了毁掉他们生活的罪人。”
    听完陈光明一番深刻又务实的分析,马晓红和赵霞神色愈发凝重,彻底理解了这场试点的必要性。
    牛进波沉吟片刻,咬牙表態:“陈县长,不管这次汽车项目能否落地,回去之后我们开发区立刻梳理议案,启动失地农民征地养老试点工作!再难的硬骨头,我们也坚决啃下来!”
    “很好。”陈光明面露欣慰,“返程之后,你们立刻擬定详细试点方案,直接提交常委会討论推进。哪怕县长办公会上有不同意见,我们也要上常委会研究,把这件民生实事落地。”
    几人谈话间,机场登机广播终於响起,四人收拾好隨身物品,顺利登机。
    可眾人登机落座许久,飞机始终没有滑行起飞的动静。机舱虽开启了空调,但密闭空间里依旧闷热压抑。机舱內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还有年幼的孩子因闷热烦躁哇哇大哭,氛围愈发嘈杂。
    空乘人员只能反覆耐心解释,航班因前方航班大面积延误,正在排队等候起飞,请旅客们耐心等待。
    僵持之际,陈光明转头对身旁的赵霞说道:“你给赵强打个电话,让他帮忙通融一下。”
    赵霞满脸疑惑:“他又不管机场通航调度,打电话有用吗?”
    陈光明淡淡一笑:“他虽不直接管辖机场,但他的话语权管用,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赵霞掏出电话,给赵强发信息:
    “哥,我们坐的飞机延误了,你能不能给人说一下,让我们插个队。”
    赵强秒回:“你把航班號发给我。”
    赵霞刚发出航班號,赵强又问道:“去了西南省,一定注意,陈光明不求你,你不要帮他。一定要他山穷水尽之时,你再找你二伯。”
    “我知道,陈光明也不太相信老赵的能量,他从国家工信部找了个处长,联繫了史川夫。”
    “史川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买一个处长的帐?”
    “我知道了,有困难,找老赵。”
    “我已经和塔台说了,你们优先放行,祝你们一路顺风。”
    “哥,应该是一路平安,你就不怕一阵大风,把我刮到太平洋里?”
    这时飞机广播响起:“在机上一位热心旅客的协调下,我们的航班得以优先起飞,飞机现在开始滑行,我代表机组,向这位旅客表示敬意!”
    机舱內的旅客们纷纷欢呼起来,大家左顾右盼,寻找这个能量巨大的乘客。
    陈光明却笑了笑,闭上眼睛休息,牛进波立刻拍起了马屁:“陈县长这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赵霞狠狠剜了牛进波一眼,“是本姑娘的功劳好吧?”
    马晓红这才知道赵霞的堂哥貌似是个大人物,便好奇地问起,得知赵强是航空师的师长,一脸羡慕。
    “飞行员,空军,一定很帅......”
    陈光明睁开眼,看著马晓红犯花痴的样子,冷笑道,“马晓红,人家赵师长孩子都老大了,你就別做美梦了。”
    马晓红顿时泄了气。
    赵霞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看看马晓红,眨了一会儿眼睛,又悄悄问马晓红是哪年出生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两小时后,航班稳稳降落在西海国际机场。
    “陈县长都联繫好了,传云汽车的人,会来接我们。”牛进波拖著行李,走在最前面,四处张望。
    传云汽车的人说得很清楚,接机人会举一个牌子,上面写著“传云汽车”的字样,但牛进波来回扫了两遍,也没发现接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