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海面上,夕阳已经开始沉入海平线。
    天空从金红色渐渐过渡到深紫色,第一颗星辰在东方天边亮起微弱的光芒。
    雷德·佛斯號停泊在港口,船上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灯光倒映在平静的海面上,隨著微波轻轻摇晃。
    红髮海贼团的船医在沙滩上给香克斯进行紧急包扎。
    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血很快就渗透了最內层的几圈,但出血量终於开始减少了。
    香克斯的脸色还是惨白,但精神头倒挺好,一边让船医包扎一边还在跟耶穌布开关於“以后只能用单手划拳了”的玩笑。
    路飞守在香克斯身边寸步不离。
    他头上的草帽在刚才宣誓的时候被他抓得帽檐都有些变形了,但他不肯摘下来,就那么戴著,大得遮住大半张脸。
    香克斯偶尔伸手敲一下草帽,路飞就在帽檐下面嘟嘟囔囔地说著什么“等我变强了还回来”之类的话。
    露玖和玛琪诺搬来了乾净的淡水和毛巾,在一旁帮忙。
    艾斯蹲在路飞旁边,罕见的没有骂他,只是时不时伸手帮路飞把滑下来的草帽扶回去。
    乌塔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抱著吉他轻声弹了一首温柔的曲子,
    旋律和海浪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在为今天的伤口唱著安眠的歌。
    而罗伊依旧站在沙滩的边缘,靠著那棵歪脖子椰子树,双臂抱胸,看著这一切。
    他从头看到尾,从香克斯被咬断手臂到路飞哭著立下誓言,再到此刻沙滩上所有人都在忙碌。
    他没有插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从始至终没有消失过。
    那不是冷漠的笑,那是等待终於结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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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
    雷德·佛斯號已经完成了全部补给和整修,桅杆上的帆在晨风中鼓起一个饱满的弧度。
    红髮海贼团的旗帜在船尾迎风飘扬,那面绣著三道伤疤的骷髏旗在海雾中若隱若现。
    香克斯站在码头上,左肩的绷带被外套遮住了,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三天前他刚失去了一整条手臂。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此刻正被路飞死死抱著腰,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路飞,鬆手。我要走了。”
    “不要!你再待几天!就几天!”
    路飞把脸埋在香克斯的外套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草帽被他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生怕鬆了手就飞走。
    “別撒娇了。”
    香克斯把路飞从腰上揪下来,拎到面前,用仅剩的右手敲了敲那顶草帽,
    “帽子別乱抓,抓坏了怎么办?”
    “帽子比我还重要吗!”路飞抗议。
    “你猜。”
    “香克斯——!!!”
    艾斯站在旁边,难得没有对路飞的撒娇行为发表任何暴力评价。
    他看著香克斯,正正经经地鞠了一躬:
    “香克斯大哥,一路顺风。路飞我会看著他的,你放心。”
    香克斯伸手在艾斯头上揉了一把,力道比往常轻了几分,
    “你小子倒真是越来越有当哥哥的样了。
    好好看著那笨蛋,別让他掉海里淹死了。”
    “我知道。”
    露玖拉著路飞的手,朝香克斯挥了挥手,脸上是温柔的微笑,
    “香克斯,照顾好自己的伤。
    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燉海兽肉。”
    “那我可就惦记著了。”香克斯咧嘴一笑。
    贝克曼在船舷上叼著烟,朝码头上的人隨意挥了下手。
    拉基·路站在舷梯口啃著也不知道是第几根的肉骨头,
    耶穌布把狙击枪扛在肩上,乌塔站在船尾抱著吉他,朝古伊娜挥手告別。
    “古伊娜!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一起合奏!”
    古伊娜站在码头上,朝乌塔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的友谊虽然短暂,但在这三天里她们一起聊天一起练琴一起坐在海边看日落,已经足够成为彼此心里一个特殊的坐標。
    “一言为定。”
    雷德·佛斯號的缆绳被解开,船身缓缓离开码头。
    海风吹鼓了船帆,龙首雕像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香克斯站在船尾,草帽留在了路飞头上,他的头髮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的笑容却一如既往地灿烂。
    “路飞!艾斯!露玖!大家保重!”
    “香克斯——!!!”
    路飞站在码头边缘,双手拢在嘴边,扯著嗓子朝渐行渐远的雷德·佛斯號大喊,
    “我一定会成为海贼王的!我一定会把草帽还给你的!我发誓!你等著我!!!”
    香克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仅剩的右手,朝码头上挥了挥。
    那个动作隨意而轻快,像是只是在告別,但码头上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
    是相信。
    他相信那个六岁小孩的誓言。不是大人在敷衍小孩,是一个人相信另一个人。
    雷德·佛斯號渐渐缩小成海平线上的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海雾之中。
    路飞在码头上站了很久,直到那面骷髏旗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垂下头,双手紧紧按在草帽上,肩膀轻轻地发著抖。
    艾斯难得没有骂他。
    他只是走上前,伸手按住路飞的肩膀,
    “回去了,笨蛋。”
    “嗯。”
    路飞的声音还带著哭腔,但他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全是悲伤了。
    罗伊从码头后方的木箱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露玖面前,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散漫,但比平时多了一分认真,
    “露玖,我们也要走了。”
    露玖点了点头。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这三天里罗伊没有说走,她也默契地没有问。
    现在香克斯走了,她知道罗伊也该走了。
    “罗伊船长,这些年谢谢你对我的关照。”
    露玖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微微泛红,但笑容依然温柔,
    “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在这里平平安安地生活这么多年。
    艾斯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地长大。
    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说什么恩情不恩情,多见外。”
    露玖转身將艾斯叫到面前。
    “艾斯,罗伊大哥要走了,你来送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