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怒江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装甲货船在湍急的水流中剧烈顛簸,底舱內闷热得像个蒸笼。
    光头黑人已经倒在铁椅上打起了呼嚕,那个乾瘦的亚洲男人依然保持著闭目养神的姿態,连姿势都没换过。
    邢崢靠在冰冷的船舱铁壁上,呼吸沉重,他那根错位的小指隨著船体的摇晃隱隱作痛,痛觉刺激著他的神经,让他始终保持著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病態清醒。
    轻微的战术靴底摩擦声响起。
    坐在对面的道格突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似隨意地走到舱室中央的过道上。
    他从迷彩服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手里拋了拋,然后直接扔到了邢崢两腿之间的帆布袋上。
    “啪嗒。”
    邢崢睁开眼。
    那是两个用透明密封袋包裹的白色粉砖,上面印著醒目的双狮地球商標,边缘甚至还带著没有完全处理乾净的杂质。
    极品四號海洛因,在黑市上,这两包东西的价值绝对超过了邢崢屁股底下那十万美金。
    “伙计。”道格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轻浮瞬间隱去,只剩亡命徒特有的疯狂与阴狠。
    “去塔洛镇给坤將当看门狗,一个月才几个钱?咱们的命难道就值那十万美金的安家费?”道格凑近邢崢,声音里充满了极具诱惑力的煽动。
    “这艘船底舱暗格里,压著整整两吨这种尖货。”道格指了指甲板上方。
    “上面只有六个带枪的蠢货,你身手好,我枪法准,咱们两个联手,衝上去把上面的人全突突了,抢了船,把货运到寮国边界,找个下家脱手。”
    “每人分几千万美金,找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岛国,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干不干?”
    底舱內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打呼嚕的光头黑人和闭目的乾瘦男人依然没有动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邢崢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乾瘦男人的右手手指已经微微弓起,这是一个標准的蓄力反击姿態。
    邢崢心念电转,这绝非什么临时起意的黑吃黑,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心理陷阱!
    清道夫系统的真正恐怖之处,不在於仪器的扫描,而在於这种直击人性的极端测试。
    如果是普通的黑市流氓,面对几千万美金的诱惑,绝对会心动,甚至立刻商討动手细节。
    如果是各国军方派来的臥底,面对这种诱惑,第一反应绝对是周旋。
    他们会假装同意,试图通过这场黑吃黑,掌握更多关於这批毒品去向、销售网络以及道格真实身份的情报。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臥底本能。
    但邢崢不能有这种本能,一个在修罗场里摸爬滚打、吃尽苦头才活下来的老油条,一个刚从鱷骨手里死里逃生的残废,他的行事逻辑只应该有一种。
    极度的自私与贪婪,以及对未知风险的绝对抗拒!
    道格看著沉默的邢崢,冷笑了一下,只要眼前这亚洲人露出半点想要“深入探討”的苗头,藏在船舱顶部的微型监控探头,就会將他打上“臥底嫌疑”的標籤。
    就在道格准备进一步拋出诱饵的瞬间。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声,突兀地在狭窄的船舱內炸响。
    邢崢右手一晃,大腿外侧的m1911已然在手,没有丝毫废话,没有一句商量。
    冰冷粗糙的枪管,直接、蛮横地顶在了道格右侧大腿的大动脉上!只需要轻轻扣下扳机,那颗.45口径的子弹就会瞬间撕裂股动脉,让道格在三分钟內流干全身的鲜血。
    道格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他甚至没看清邢崢拔枪的动作。
    “老子只认在手里的现钱。”
    邢崢慢慢抬起头,满是泥垢和血污的脸上,咧开一个残忍而癲狂的笑。
    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片。
    “拿两包不知道能不能出手的白粉,画个几千万的饼,就想骗老子扔了十万美金的安家费去跟你拼命?你他妈当老子是刚出来混的雏儿?”
    邢崢手腕猛地用力,枪管死死压在道格的大腿肌肉上,隔著布料都能感觉到枪口的冰冷。
    “老子这身伤,换了十万美金,这钱乾乾净净,安全稳妥。”邢崢贪婪地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帆布袋。
    “你现在,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二十万美金的现钞给我,少一个子儿,老子现在就崩了你,然后拿著你的脑袋上甲板,去跟那帮拿枪的马仔换赏金!”
    “你猜,粉碎一场叛变,坤將能赏我多少钱?”
    纯粹的利益至上,极致的冷血自私,没有家国大义,没有长远规划,只有对现钱的死咬不放,和对未知风险的本能排斥。
    这才是真正的亡命徒!
    道格看著邢崢那双毫不掩饰杀意的死鱼眼,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拿不出二十万现金,眼前这头疯狗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打穿自己的大动脉。
    “別……別衝动,兄弟,开个玩笑,试试你的胆量。”道格高举双手,声音乾涩,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邢崢没有追击,只是冷哼一声,將枪收回枪套,左手隨手抓起那两包海洛因,直接扔到了舱室的污水沟里。
    “滚回你的位置,再惹老子,老子生撕了你。”
    道格阴沉著脸退回座位,不再发一言。
    此时,塔洛镇地下深处的指挥中心里。
    那面巨大的曲面屏前,教授看著刚才船舱里发生的一切,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微表情毫无波澜,肌肉反应全部指向即时利益的捍卫。他对毒品网络没有丝毫探究欲,完全出於底层僱佣兵规避高风险的本能。”
    教授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里,透出终於落定的阴冷。
    “解除邢崢的警报,把这个贪財嗜血的畜生带回来,他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幽灵蛇船在雾气中继续前行,邢崢靠在铁壁上,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