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卡里姆將军是法耶德的挚友。
    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下马威。法耶德想用飢饿和弹尽粮绝来扼住他的喉咙,让他低头,让他屈服,让他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这个老官僚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武夫。
    他以为,他掌控了游戏规则。
    “好的,我理解了。”
    刘星星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到让电话那头的法耶-德都感到一丝意外。他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竟然完全没用上。
    这个达里尔,就这么轻易接受了?
    “感谢您的理解,將军!”法耶德心中暗喜,看来这傢伙也不过如此,“您放心,我一定……”
    “嘟——”
    刘星星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把电话扔回给苏然。
    营地里,所有核心成员都围了过来,他们刚才都听到了对话,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担忧。
    “头儿,这帮狗娘养的!他们是想饿死我们!”一个叫零零二的汉子骂骂咧咧。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不我们派一队人杀回首都,把那个什么大臣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所有人都看著刘星星,等他拿主意。
    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个死局。前有a国的重兵集团虎视眈眈,后有自己人的釜底抽薪。进退维谷。
    刘星星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兄弟们。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虑。
    他反而笑了。
    “他们想看我著急?想看我低声下气去求他?”
    “既然人家不给饭吃,那我们还待在这儿干嘛?”
    “通知下去,全军集合。”
    “我们不打了。”
    :“不打了?头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我们撤。”刘星星的声音斩钉截铁,“把我们自己的装备、我们自己的兄弟,全都带上。至於阿依国的军队和这片刚打下来的土地……”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森然。
    “原封不动,还给他们。”
    “反正军队是阿依国的,死多少人我也不心疼。”
    “土地是国王的,丟了也轮不到我著急。”
    “他们想玩政治,我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我要让那个国王,还有那个自作聪明的狗屁大臣看看,究竟是谁,离不开谁。”
    整个营地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刘星星这疯狂的想法惊呆了。
    放弃到手的一切?把胜利的果实拱手送还给敌人?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子行径!
    可看著刘星星那双平静却透著无尽疯狂的眼睛,他们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头儿,这么做……国王那边……”
    “他会来求我的。”
    “而且,他会跪著来求我。”
    ……
    阿依国王都,皇宫。
    哈桑四世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午宴,正愜意地靠在软塌上,听著宫廷乐师演奏的靡靡之音。
    他现在心情极好。
    达里尔的捷报就像一针强心剂,让他重新找回了身为国王的尊严。他甚至已经在构思,等达里尔凯旋,要为他举办一场多么盛大的庆功宴。
    至於前线的补给问题?
    后勤大臣法耶德早上已经向他“委婉”地匯报过了。说是要敲打一下那个东方人,免得他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哈桑四世默许了。
    他也觉得达里尔的风头太盛,確实需要適当打压一下,让他明白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饿他个一两天,挫挫他的锐气,然后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送去补给,恩威並施。
    完美的帝王之术。
    哈桑四世为自己的高明而沾沾自喜。
    就在这时,议政大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传令官神色慌张,连礼节都忘了,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陛……陛下!不好了!”
    哈桑四世被打扰了雅兴,不悦地皱起眉头:“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传令官的声音带著哭腔,“前线……前线急报!达里尔將军……他……他带著他的人,撤了!”
    “撤了?”哈桑四世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叫撤了?是战术性后撤?”
    “不!不是!”传令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是全线撤退!他们放弃了喀拉蚩高地,放弃了我们收復的所有失地!现在……现在a国人的军队已经重新占领了那里,正朝著我们的腹地长驱直入啊!”
    “你说什么?!”
    哈桑四世感觉一股血衝上了头顶,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那份战报。
    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睛里。
    达里尔和他那支精锐的东方僱佣兵,在几个小时前,毫无徵兆地离开了战场。他们带走了所有属於自己的先进装备,却把数万阿依国的士兵,像垃圾一样丟在了阵地上。
    那些失去了指挥和主心骨的阿依士兵,在a国人的反扑下,瞬间溃不成军,死伤惨重。
    整条防线,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土崩瓦解!
    “混帐!叛徒!”
    哈桑四世气得浑身发抖,他將战报撕得粉碎,金制的酒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刚刚还在讚美的“王国之狮”,转眼就变成了捅他最狠一刀的叛徒!
    他想不通!为什么?达里尔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战无不胜,眼看就要功成名就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补给。
    是补给!
    哈桑四世的目光猛地转向站在殿下的后勤大臣法耶德。
    此刻的法耶德,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撤了?
    他就这么撤了?
    不求饶,不谈判,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放,就直接掀了桌子?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应该为了荣誉和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吗?他不是应该为了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向自己低头吗?
    法耶德的计划是,让达里尔在弹尽粮绝的边缘苦苦挣扎,然后派人去谈判,逼他交出部分指挥权,安插自己的亲信。他要慢慢架空这个战爭英雄,把他变成一个没有爪牙的傀儡。
    他算好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达里尔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