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说:“那我得去买件新衣服。”
    刘翠花立刻接话:“买!我也要买,顏色最鲜亮的那种,拍照好看!”
    王秀英在旁边笑:“我也去!咱们三个一起去!挑一样的!”
    张小妮看著她们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还得买一条丝巾,我看別人出门旅游都是带丝巾拍照的。”
    “对对对!”刘翠花拍掌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丝巾必须买,还得还几条不一样顏色。我跟你们说,我都好几年没出过远门了,上次去省城还是我闺女结婚的时候。这回能去海边,我昨天一晚上没睡著!”
    “我也没睡著!”王秀英说,“我在手机上看了一晚上旅游视频,看哪里的海最好看,什么时候去人最少,海边有什么好吃的……”
    她们嘰嘰喳喳地说著,手里的活也没停。
    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把山林照得暖洋洋的。
    张小妮蹲在她们中间,听著她们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也跟著快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昨天的那些凉意,已经被今天早上的太阳晒得差不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食堂遇到了江霏霏。
    江霏霏端著一盘饭坐过来,笑著问她:“张婶,听说你要去看海?”
    张小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跟翠花她们一起去。”
    “那挺好!”江霏霏夹了一筷子菜,“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几个人?確定好了记得发我给,我好帮你们找旅游团。”
    “还没定呢。翠花说她要再看看,找个最好看的海。”
    “行,到时候定好了你们跟我说一声就行。”江霏霏想了想,又说,“张婶,那个你儿子……没拦你吧?”
    张小妮儿子的白眼狼行径在农场可谓是人尽皆知了。
    想当初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他儿子因为急用钱,竟然直接找江晚柠申请预支张小妮一年的工资。
    当时就被赶出去了。
    张小妮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低著头,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慢慢咽下去,才开口:“他拦不拦的,跟我没关係。我自己想去,我就去。”
    江霏霏看著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去。玩得开心点。”
    张小妮笑了笑,继续吃饭。
    食堂里的声音嘈杂又暖和,有人在討论去哪里玩,有人在晒自己查到的攻略,有人在约伴拼房。
    她坐在这些声音中间,嚼著碗里的饭,觉得今天的饭比平时香一些。
    ……
    到了出发那天,张小妮凌晨四点就醒了。
    她把那件新买的鲜黄色碎花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装进行李箱。
    箱子是她专门去县城买的,不大,二十寸,拉著走的时候轮子咕嚕咕嚕响。
    她以前没拖过这种箱子,试著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才觉得顺手了。
    刘翠花比她更夸张,买了一个大红色的箱子,二十八寸的,装得鼓鼓囊囊,塞了七八套衣服,连草帽都带了两顶。
    王秀英笑话她:“你这是去旅游还是搬家?”
    刘翠花理直气壮:“我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海边嘛,不得一天换一套?”
    二十个人,包了一辆大巴车,浩浩荡荡地从农场出发了。
    大巴车后面还跟了一辆小麵包车,装著她们的行李。
    一路向南,越走越热,车窗外的树木从绿色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油亮的热带植物。
    有人开始脱外套,有人开始擦汗,有人已经开始涂防晒霜了。
    到了琼岛,下了飞机,那股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的时候,张小妮的腿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股味道。
    咸咸的、湿湿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但又让人莫名觉得开阔。
    她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口气吸到了肺里最深的那个角落,像是把前半辈子那些灰扑扑的日子都呼出去了。
    酒店是五星级的,在点评网上评分很高。
    大堂里舖著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头顶吊著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明晃晃的,晃得人眼花。
    张小妮走在上面的时候下意识踮著脚,怕把地踩脏了。
    刘翠花比她大方多了,拖著那个大红箱子噔噔噔地走在导游身后。
    二十个人,十间房,每间房都有阳台,阳台上能看到海。
    张小妮推开阳台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片海是蓝的,不是她想像中的深蓝,是一种温和的、明亮的、在阳光下闪著碎钻般光芒的蓝。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泡沫。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撩起她的头髮,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扶著阳台栏杆,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些湿。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进屋,把那件鲜黄色的连衣裙从箱子里拿出来,掛在衣柜里,让它散开。
    下午,她们换上了各自带来的新衣服,浩浩荡荡地往私人沙滩走。
    那片沙滩只有住店的客人才能用,人不多,沙子很白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
    张小妮走在最前面,穿著那件鲜黄色的裙子,脚上是一双刚买的凉鞋,鞋底很薄,她能感觉到沙子的温度,微烫的、酥酥的,从脚心一直传到头顶。
    “小妮!站那边!我帮你拍照!”刘翠花举著手机喊。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头上戴著一顶宽檐草帽,帽檐上还別了一朵塑料花,红艷艷的,看著特別喜庆。
    王秀英穿的是碎花连体裤,紫底白花,手里拿了一条橘色的丝巾,迎风飘扬。
    “来!大家一起拍!”有人喊了一声。
    二十个人挤在一起,有人蹲在前面,有人站在后面,有人踮著脚,有人弯著腰。她们对著镜头,笑得露出满口牙。
    海风吹乱了头髮,吹飞了帽子,她们不在乎。
    海浪涌上来,打湿了裙摆,她们也不在乎。
    她们尖叫著、笑著、手拉著手往海里跑,又被浪头嚇得往回跑,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