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变诈
    登真塔下朝天宫,库房。
    “梅师叔,这是朝廷户部那边,跟內府十库的人,整理了最近六省各地方衙署珍藏后,发来的明细。按照规矩,原件送进宫里,內容抄写一份,发到朝天宫来。”
    一名穿青色道袍的清癯中年人恭敬地站著,他从玉匣子里拿出一摞黄签纸,呈到桌案上。
    中年人面前,是一只长桌案,换了道袍的梅伯正用小泥炉煮著茶,见有奏报递来,只略略点了点头。
    “放那儿吧,元始尊要的东西,可都备齐了?”
    “原料已齐,至於如何提炼炮製,还请师叔明示。”
    “送去丹房,待你菊师叔回来,自有我俩操心。
    梅伯抿了口清茶,慵懒地说道。
    “是。另外,素玄观的紫虚君在勛阳发来飞鹤传书,说是事关碧霞之死,务必要让您看过奏报后將其转交给玄牝尊。”
    清瘤中年人当即拿出一张做了加急標记的签纸。
    “玄牝?”
    听到紫虚君竟连自家祖师都联络不上了,梅伯微微一愣,转念就想到可能是近日无量归寂的影响,便点头道:“念。”
    “武当净乐宫碧霞君座下首徒妙玄,负其高气,志在升仙,而才疏意广,资质駑钝,朽木不可雕也...”
    清癯中年人说完好长一段批语,才道:“...这是紫虚君问过武当山上眾隱仙后,结合道籍给出的批文。似乎是在说这位叫妙玄的道友虽努力用功,但奈何天资有缺,道法修为始终赶不上同辈。”
    “嗯?妙玄?”
    听完批文,梅伯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到昨日在塔前广场见到的秦文,总觉得那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跟批文所刻画的形象颇有出入。
    “还有呢?”
    “紫虚君去净乐宫供奉命灯的养魂殿看过了,碧霞君魂火已熄,妙玄的魂火虚浮。据此,她猜测如今的妙玄是被人顶替的冒牌货,因为她前几日在京所见到的妙玄,神魂壮大,道法精深,跟净乐宫中那个十分平庸的妙玄半点都对不上號。”
    “也就是说,碧霞的死有蹊蹺?”
    梅伯想到陈云从的松江之行,和经这两人手交上来的玄阳蛇胆,心中一紧,问道:“兰姑现在何处?”
    “兰师叔还在闭关。”
    “去把她叫出来,另外...不,先把摶沙所需的宝材送到丹房,我得再检查一遍!”
    事情吩咐完,梅伯长身而起,直往丹房处匆匆而去。
    “伏请元始,以求天启。今明皇欲借先天一为龙脉所用,若尊上允其借用,无需回应,弟子自会办妥一切;若尊上不允,还望降下法旨。”
    空无一人的丹房中,菊佬跪坐在香案前,恭声诵道。
    过了盏茶功夫,丹房中仍是寂寥无声,似是元始尊已默许了此事一般。
    “既如此,那弟子便去做了。”
    菊佬缓缓直腰,正欲动身去往存放宝材的库房,就听门外响起了嗒嗒的脚步声。
    “师兄?”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梅伯。
    “你倒来得够早,兰姑还要再等一会儿,坐吧。”
    说著,梅伯鼻子一抽,闻到檀香的同时,又瞥见了铜炉中的点点余烬。
    “方才我已请示过尊上,先天一另有它用,待诸般宝材送到,我即刻提走,至於摶沙炮製,就无需两位师兄劳神了。”
    菊佬此话一出,梅伯顿时眉头大皱。
    “尊上心意忽变?可有法旨传下?”
    待菊佬將方才境况详述了一遍,梅伯这才哦了一声,笑著说道:“师弟啊,不是师兄不相信你。实在是这些宝材太过难寻,乃六省五十州耗费半月、掏空家底才勉强集全的珍物,要是统统交由你处理,一切顺利还好,万一出了差错,即便天子不治罪,在尊上那里,咱们也没法交代啊。”
    “师兄无需顾虑,但凡事有差错,黄华自会一力承担,决不连累师兄。
    菊佬一手指天,眼看就要发下道誓。
    “哎,师弟,莫要上头,咱们这样,再问一次尊上,若有结果,东西你拿走就是,师兄绝无二话。”
    关键时刻,梅伯慨嘆一声,拉住菊佬的手,跟他跪坐到了香案之前。
    “伏请元始,以求天启。今明皇欲借先天一为龙脉所用,若尊上允其借用,望降下法旨,言明细节,弟子自会鼎力相助;若尊上不允,亦无需回应。”
    跟菊佬先前的诵辞没什么两样,只是梅伯狡黠,特意將元始尊有无回应的境况调换了下位置。
    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作为同门师兄弟的菊佬,只是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篤定元始尊会降下法旨一般。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始终没听到半点动静的梅伯直起腰来,望著彻底燃尽的线香,悠悠道:“师弟,看来尊上的心意,又变了啊。”
    正在这时,忽听敲门声,紧接著便是清癯中年人的温润嗓音:“主事师叔,宝材俱已带来了,兰师叔正沐浴焚香,半刻钟后便到。”
    “进来吧。”
    说完,手里拿著个灰褐小袋的清瘤中年人就走进丹房,向梅菊二人拱手道:“两位师叔,宝材皆在囊中,业已带到。”
    “好了,清松,你去吧。”
    梅伯伸出手,眼看就要接过清松递来的灰褐小袋,旁边的菊佬突然暴起,並指作剑,一剑戳向梅伯腕处。
    嗤啦~
    空气如裂帛般撕开,尖锐的音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早就知道你小子图谋不轨!”
    梅伯眸光微闪,却是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翻腕横压,將菊佬戳来都剑指格了出去。
    忽然,菊佬袖口吐出一颗变幻著七彩光泽的圆润珍珠,砰地爆裂开来,突如其来的眩目强光逼得梅伯和清松连眼皮都不敢睁开。
    “东海的幻鮫泪,师兄,得罪了!”
    话音未落,菊佬一把抢过清鬆手中的灰褐小袋,整个人撞破丹房外墙,一路飞窜,直接到了朝乐宫外的长街上。
    而在丹房之中,迷濛的色彩扭曲,似乎从虚空中诱出了不少纷杂的性相力量。
    正是天下人无不闻之色变的魔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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