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香织诗织:我们也要剖腹谢罪吗?(五千字大章)
    “阿瑜,我父亲......”神宫寺柊镜下意识抓著东野瑜的衣袖。
    神宫寺熙子等人也颇为焦急地打量著他的表情,就好像病人家属等待医生诊断那样不过某种意义上说也不算是错。
    毕竟东野瑜修为確实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强大的,而强大的修行者就算不会治病,多少也有判断伤病者情况的能力。
    “气急攻心,之前又受了不轻的伤,但没有生命危险。”东野瑜安慰道。
    听他这么说,眾人方才安心一些。
    片刻后,这位神宫寺家主才悠悠醒转。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妻女满是泪痕的脸一熙子的眼眶通红,却咬著牙没让眼泪落下;柊镜跪在他身侧,双手紧紧握著他的手,抿著嘴。
    但隨即,刚才发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回,燃烧的废墟、族人的尸体、破败的家业.
    数百年来,这算是神宫寺家第三次险些灭族。
    神宫寺信明嘴唇剧烈颤抖,这个在妖魔面前从不低头的男人,此刻竟老泪纵横,气息又是不稳。
    “家主...
    “”
    在场除妖师们大多沉浸在痛苦悲伤中,看著神宫寺信明,嘴唇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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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宫寺熙子最了解自己这个丈夫,但她对妖魔之事了解不对,乍看来好像的確都是自家丈夫的责任带离家中主力,让妖魔乘虚而入。
    信明又是责任心极强的那类人,此时应该是极其痛苦的,她心中明白自己没法解开他的心结,於是只是跪坐在一旁,让他靠在自己腿上,轻轻抚摸丈夫灰白的头髮,以示自己永远追隨他。
    柊镜则更无措,她素来不会安慰劝解人,让她教训人还差不多。
    於是只好看向东野瑜,阿瑜惯会用甜言蜜语哄那些女人,想来安慰人也是强项才是。
    东野瑜想了想,跪坐在柊镜身边说道。
    “神宫寺先生您其实大可不必这样自责,事实上之前的情况,任哪个家族、如何优秀的家主,遇到酒吞童子以及这几个墮神、大妖怪的围攻,恐怕都难以倖免。”
    东野瑜声音平静沉稳,声调並不算大,但清朗明亮,如拨云见日,让人信服。
    “如果没有绝对的力量,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没法规避这劫难,我与那三位墮神交手后可以明確告诉您,这次哪怕您带著神宫寺家所有除妖师在家中严阵以待,也没办法对抗那三个墮神,甚至可能全灭。”
    在场除妖师闻言纷纷侧目,不过想到刚才他与那些大妖怪、墮神周旋的神通法术,又不由信服,这时候有除妖师突然想起来,他刚才好像是飞过来的!
    一位年轻除妖师压下悲戚,不由出声问道:“东野君你的修为难道已经通神?”
    金丹道果已经唾手可得,对凡人来说,也算是通神吧,只是让真正的神明、仙人见了,大概会笑掉大牙。
    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走长生路而已。
    东野瑜莞尔,解释道。
    “那不至於,即便是我,也只是依靠神州纯阳真人在地仙境界时的一道剑意才將他们斩杀,击败那三个墮神的不是我,是纯阳真人。”
    “纯阳真人......那是位什么神明?”
    在场许多年轻除妖师都不解,他们平时大多数精力都用来修习术法、磨练体质剑术,很少有人去翻阅歷史典籍。
    更何况神明已经很多年没有降世了,与凡人、除妖师的交流大多是通过神諭,因而他们了解妖怪更多过神明。
    纯阳真人?!
    神宫寺信明一听,连自责都顾不上了,一瞪眼,神色错愕地看著东野瑜:“是上洞八仙中的纯阳真人?!可是,纯阳真人远在神州,东野君你是如何......抱歉,让东野君见笑了,是我失言了。”
    上洞八仙的名號在岛国除了对神州有兴趣的人,基本算是鲜为人知,但他可是听说过的。
    纯阳真人是上洞八仙中最强大的仙人,建御雷神恐怕都不及那位仙神。
    有关这种仙神的东西,哪怕就是一件普通器具都是人间难寻的至宝,更何是的剑意?
    哪怕只是地仙境界时的剑意,也不是凡人能拥有的。
    “上洞八仙是神州八位地位尊崇的神明,各有威能,在东天庭也颇受尊敬,连高天原的建御雷神见了,恐怕也要低头行礼。
    连建御雷神也要行礼?
    神宫寺家的其他除妖师此时在家中剩余长辈的科普下也是对这位纯阳真人有了些了解。
    要知道建御雷神可是素来以傲慢闻名,连这位神明也要低头的存在,一道剑意斩杀三位墮神似乎也实属正常。
    东野君天赋已经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了,居然还有这样的机缘......在场的年轻除妖师目光落在东野瑜身上沉默一会儿,感觉有些麻木。
    什么好事都被你摊上了唄?哪怕对方是救命恩人,年轻除妖师们也不由感到无语。
    而神宫寺家的家老、神宫寺信明此时对视,纷纷感觉头疼,这人情要怎么还?
    东野瑜感觉到了气氛微妙,不过没太在意,別说他们想不到,自己在拿到剑匣之时也是脸都笑烂了的,有种气运在我的错觉。
    “也不算什么秘密,我从一位从神州而来的神明那里交换来的。”东野瑜没有隱瞒。
    交换?
    神宫寺信明眉头皱起,和神明打交道很多时候对凡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东西不仅换了,甚至已经用了,那就没办法了。
    他沉吟两秒,看著东野瑜说道:“如果我家有那位神明看得上的,东野君儘管说,哪怕是这只园,只要你能用得上,儘管拿去。”
    龙宫公主哪是这么好打发的。
    不过神宫寺信明的態度还是让东野瑜很欣慰,至少救的都是值得救的人哪怕只是为了柊镜。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对那位神明有救命之恩,而且祂也不是什么恶神,要的东西我还是能承担的起的。”
    “相比之下,您接下来要解决的事要比我多得多,正如我之前所说,这次神宫寺家的劫数非人力所能消解,您大可不必过於自责,更何况神宫寺家如今百废待兴,请您振作起来。”
    神宫寺信明闻言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些都是安慰自己的话,难道眼前的绝境非人力所能消解,就能免除罪责?
    自己是家主,责任无从推卸。
    但眼下神宫寺家確实需要自己挑起担子。
    不过一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现在居然要一位后辈来提醒自己,就不由羞愧难当。
    神宫寺信明深吸一口气,在东野瑜的帮助下勉强將体內混乱的气息、灵力调理好,撑著东野瑜和柊镜的手站起来,露出一丝苦笑:“让东野君见笑了。”
    虽然是这么说著,但有东野瑜在,神宫寺信明的確是放心许多。
    他虽然和东野瑜相识时间不长,但从桃乡开始发生的种种事情,不论是听闻还是亲眼所见,都让他確信这是一个可靠且值得信赖的强大修行者。
    更何况他与柊镜两情相悦,算是半个家里人,因而也並不把他当外人看。
    神宫寺信明隨后將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那些满眼血丝的本家除妖师,有的跪在地上抱著头,有的呆呆望著废墟出神;那些强撑著伤势的倖存者,身上的伤口还渗著血;那些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的人,口中喃喃念著亲人的名字。
    他想说些什么提振人心,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人中,有的几乎全家死绝,只剩下子然一身。
    这种时候,要求人家“振作”,实在太过残忍。
    神宫寺信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些失魂落魄的族人。
    他缓缓推开扶著自己的妻女。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跪了下去。
    不是单膝跪地,而是土下座—额头抵著碎石地面,整个人匍匐在尘土中。
    “此次劫难,皆信明之过也。”
    他的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我未能识破妖魔奸计,是我轻敌冒进,是我调走主力,致使本家空虚致使诸位亲人罹难,致使神宫寺家百年基业毁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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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额头抵著碎石,鲜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地。
    “此罪,信明百死莫赎。”
    “但如今家中破败,百废待兴,若诸位同意,信明愿戴罪暂行家主之权,等家中事务回归正轨,会召开宗族大会,选取下一位家主,待家主交接后,我愿剖腹谢罪。”
    柊镜和熙子没有劝解他,只是跟隨在他身旁朝族人跪拜,意思很明確,家主一家都愿意自尽谢罪。
    柊镜心中甚至有解脱感,自尽谢罪也好,这样就不用面对那难以抉择的感情了。
    神宫寺信义见此,也拉著香织、诗织跪在大哥一家身后,以示决心。
    我们也要剖腹谢罪吗?
    香织诗织俩丫头莫名其妙地跟著跪下,诗织还好,没心没肺的,只是肘了肘妹妹:“香织,用刀戳肚子会不会很疼?”
    “这是疼的问题吗?我们会死的!”香织嚇哭了,瞪著姐姐。
    诗织挠挠头:“柊镜姐姐也要谢罪,东野尼桑说不定会殉情哦!那样岂不是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香织嘴角抽了抽,诗织你是笨蛋吗?!
    在场除妖师们见神宫寺家堂堂家主竟下跪,甚至许诺自尽谢罪,心中家人遇害的怨气暂时消了些,沉默一会儿,在几个稳重的老一辈除妖师的带领下,纷纷跪下回礼。
    “家主言重了,何至於此?”
    不是,阿镜你谢罪了,我老婆不就少一个?!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整剖腹谢罪这陈旧封建的一套,更何况你家又不是武士。
    东野瑜扯了扯神宫寺柊镜的衣襟,没扯动,紧接著感觉身后有人扯自己的衣服,回头一看,是诗织。
    这丫头朝自己嘿嘿笑了笑,香织在一旁泪眼婆娑,可怜巴巴地看著自己。
    东野瑜朝她们眨了眨眼睛,放心,我会出手。
    想了想,劝解神宫寺信明道:“自尽谢罪对神宫寺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本就不多的力量更虚弱。”
    “更何况您一旦谢罪,柊镜她们怎么办?您应该留著有用之躯为神宫寺家做贡献才是正確的。”
    神宫寺信明闻言没急著回应,他虽然自责,但也不是迂腐的人,自然不是真的想真的带著自己这一脉剖腹谢罪。
    只是这一次家族损失惨重,活下来的除妖师们有些一家十號几口人就剩了一个,而自已家赖东野君的福,都只是受伤。
    不作出这样的態度,恐怕神宫寺家要离心离德,分崩离析。
    东野瑜仔细一想,也明白过来,站起身来,环顾眾人,语气渐渐倏地冷漠,金丹修为的威压瀰漫开来。
    “我可是用了仙人至宝来救你们,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这样鄙弃自己的性命,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们神宫寺家欠我的十辈子都还不起,神宫寺先生,不会是想自杀逃避吧?”
    神宫寺家的年轻除妖师被东野瑜修为压的喘不过气来,也是真正反应过来,这位看起来爽朗阳光的同辈,其实有著对自己生杀予夺的力量。
    但大多数人都觉得委屈,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急什么?
    几个家老见此又是劝解:“家主当留有用之躯承担起重建神宫寺家的职责,万不可轻生啊!”
    神宫寺信明又狠狠磕了个头,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了一脸,才直起身,悲戚说道:“那就请让我以后去京都故居驻守吧。”
    如今神宫寺家以东京这边为核心,京都那边的老宅早就年久失修,住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说是驻守,其实就是自我流放。
    同时他也没有带上柊镜,算是自己扛起了所有罪责。
    神宫寺家倖存的除妖师们见家主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心中的怨气又是消解许多。
    刚才带领年轻除妖师们回礼的几个年长老者没急著给这件事定性,只是跪坐肃容道:“此事宜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理清眼下之事,重振神宫寺家。”
    “是。”
    神宫寺信明点点头,站起身来,由著妻子给自己擦拭脸上的血跡,开始有条理的下达命令,包括收敛遗体,打电话叫救护车,报火警灭火等等。
    事务繁多,不过他当了几十年家主,此时做起来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有不止一个任务。
    “阿明,你去外面联繫一下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让他们快派几辆救护车来,记得报火警。”
    “哲平、长河......你们几个伤重者在停车场这里休息,等待救援。”
    “忠仁、明心、英治,你们隨我等一起去收敛遗体,四叔,劳烦你带几个还有施术能力的家里人去控制一下残余火势。”
    “我也一起来。”柊镜站出来说道。
    神宫寺信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等等。”
    东野瑜叫住她,没理会身周忙碌的眾人,径直捏住她的下巴,“我刚才说你没把我放在眼里你尔多龙吗?”
    东野瑜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刚才拉她衣襟居然不搭理自己,就这么想死,逃避是吧?
    他身高本就比她高,此时脸贴近过去,炽热的气息扑在少女脸上,白皙如玉的脸颊晕染开殷红之色。
    神宫寺柊镜气息一窒,丹唇抿起,与他那如黑夜般澄澈的眼睛对视,锐利的视线让她內心颤动,挪开视线,双手握拳抵住他的胸口,一句话也不说。
    “等之后再收拾你。”
    东野瑜瞪了她一眼,然后也不顾她轻微的抗拒,在少女浸著汗水的额头狠狠亲了一下,隨后鬆开她,牵著她的手:“我来帮忙吧。”
    “我们也来!”
    知道不用死后,香织诗织俩丫头又活跃起来,大呼小叫地小跑跟过来。
    如果是往常,神宫寺柊镜肯定要教训她们不知礼法,但此时她就像失了魂一样,被东野瑜牵著往祇园废墟走去。
    整个人有些六神无主,低垂著眉眼,心跳极快,脸颊发烫,脑袋一片空白。
    这算是什么?
    可是我还没有决定好......他怎么能这样。
    少女紧咬丹唇,心中又想著许多事情,但想到的许多事,又都还没结论就跳跃到了另一件事,不过脚步却是慢慢轻快起来,从被东野瑜拉著走,渐渐跟上他的步伐。
    跨过垮塌的大门,髮丝在余温尚且炙热的空气中乱舞,她將青丝拢到耳后,见东野瑜把髮带给自己处理伤势后头髮散乱,又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常用的髮带站到他身后。
    东野瑜有些不习惯:“怎么———”
    “別动。”
    她这么说著,东野瑜想了想,便也不动了。
    神宫寺柊镜系头髮的手法很好,转眼的功夫就为东野瑜扎了个英气十足的浪人马尾。
    “好了。”她利落地说罢,没再说什么,转身带著香织诗织去用术法控制废墟里残余的火势。
    东野瑜召来空气中的水汽凝成一面镜子打量片刻,朝著她大声笑了笑:“很好看,我喜欢。”
    没必要说这么大声。神宫寺柊镜心中想著,不过只是顿了顿,“嗯。”
    这么冷淡?东野瑜隨手凝结空气中的水汽,召来团小水球:“阿镜,看这里。”
    少女回头。
    哗啦!
    水球糊了她一脸,带走血污汗渍,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神宫寺柊镜身子紧绷,下意识紧闭双眼。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蝶翼般的眼睫滴落晶莹水珠,气质状態倏地就清丽起来,肌肤光洁水润,如出水芙蓉,只是板著脸,神色无奈。
    “阿瑜...
    ”
    “不小心失误了,果咩娜塞。”
    东野瑜笑著道歉,小跑著走过去,正要说话,迎头一颗桌球大小的水球便衝著脸颊砸过来。
    一个歪头躲了过去,“!打不著!”
    哗啦!
    身侧却又飞来两团更小的水球,在东野瑜脸上溅出水花。
    “东野尼桑,没想到吧!”诗织叉腰。
    香织笑嘻嘻地躲在姐姐身后。
    “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俩!”东野瑜恶狗扑食般跳过去。
    “东野尼桑饶命!”两个小丫头顿时惊叫著绕著无语地神宫寺柊镜逃跑。
    一片死寂的只园,在这一角难得有了些欢声笑语,废墟的余烬依旧燃烧著,只是温度却不那么灼人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有他在的话。少女心中想著,內心安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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