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骨头畸形的发育也是发育。
    有份量的。
    可眼前这人…比起裹足,更像是砍足。
    ‘她’的身体…
    在发育完好的情况下,为了伪装‘三寸金莲’,被活生生砍掉了一截。
    “梅青?”
    奚七还未毛骨悚然,一道温和关切的男声响起。
    “你辛苦了。”
    高砚蹲下身,唇角含笑,接过梅青手中的行李。
    “我来收拾,你去休息吧。”
    梅青温顺点头。
    站起身,没站稳,踉跄着差一点跌倒。
    是高砚扶住他。
    “你下次小心些。”
    梅青羞赧,脸颊泛起红晕,又手帕轻轻给高砚擦汗。
    围观的奚七皱起眉。
    好怪。
    高砚高贺,这对兄弟不止长得一样,穿得衣服也一样。
    可奚七第一眼后就再没弄混过两个人。
    因为两人性格天差地别。
    哥哥高砚,眉眼温柔,斯文儒雅。
    却很冷漠。
    弟弟高贺,桀骜不驯,唯我独尊。
    鼻孔看人。
    奚七隐隐能察觉到,高贺说得话是真的,即将参加高考的高砚看不上自己这个农村来的发妻。
    不久前,高砚独自去房间,留梅青一个小脚女人狼狈地收拾东西。
    更作证了高贺的话。
    奚七感慨,梅青遇人不淑,可惜他不能插手有缘人因果。
    结果一眨眼,高砚又换了副面孔,对梅青温柔小意。
    “你快去休息,我尽快收拾好,别被小贺看到。”
    奚七眼神困惑。
    高砚察觉出他的困惑,对他抱歉一笑。
    “我弟弟不喜我的妻子,对她冷漠,我只能这样调和…”
    “还望您不要乱说,让我弟弟知晓。”
    第66章 阿謦阿青
    奚七侧身垂眸。
    “你们家里的事,和我这个路过的老头子无关。”
    高砚笑着回道:
    “谢谢。”
    他已经看出,奚七会帮他瞒下这件事。
    “梅娘。”
    高砚蹲下身,单手拎着行李,对梅青招了招手。
    “你来我背上吧。”
    梅青双颊泛红。
    左顾右盼,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红着耳根上去了。
    ……
    大雨滂沱,又是一年梅雨季。
    奚七坐在廊下,怀里抱着殷愔,正在屋外透气。
    梅雨不歇,搞得屋里面很闷。
    殷愔靠在奚七怀里。
    模样小小,侧脸白软,墨发乌长。
    水藻般蔓延在奚七膝上。
    奚七睡了一会儿,睁眼便是这一幕,托着腮笑笑。
    “像是个小姑娘。”
    殷愔回身,困惑地看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他的脖颈。
    “夫君想亲亲殷愔吗?”
    奚七顿时一凛。
    他左看右看,见那三人都不在,才放松的把殷愔拎回去。
    奚七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都说了,有客人在的时候别离我这么近。”
    他会被抓去蹲监狱。
    殷愔不语,低头,变得小小的手抓住两边垂落下的乌发。
    嗓音温吞。
    “夫君,来帮殷愔扎辫子。”
    奚七没有拒绝。
    他闲了半天,无聊也是无聊,揪了根发绳开始扎小辫子。
    本来只想扎一捆的。
    结果扎着扎着,奚七灵机一动,左右两边各捆了一小撮。
    “夫君?”
    年糕团子顶着两个辫子,白软姝妍,懵懂地看他。
    “你笑什么?”
    这一扭头,奚七捂着小腹,差点笑得直不起腰。
    殷愔捧住乌发。
    “夫君觉得殷愔这样漂亮对吗?”
    殷愔凤眸弯弯。
    “那今晚,殷愔就这样进夫君裏缅好不好?”
    奚七笑…奚七笑不出来了。
    “其实也没那么漂亮…”
    奚七迎着殷愔的笑脸,讪讪抬手,要解开那两个小辫子。
    这时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高砚弯眸轻笑:
    “你们爷孙二人关系真好,叫人羡慕。”
    殷愔立刻蹙眉。
    “什么爷孙?睁好你的眼睛,这明明是我家夫…”
    奚七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
    殷愔‘呜呜’挣扎。
    奚七边擦冷汗,边看对面,伪装出嘶哑的声线。
    “问得怎么样了?”
    高砚笑意淡下。
    “情况不太乐观,山石下滑,封死了这边唯一一条出路。”
    “不过十里八乡的人都要靠这条路参加高考,村长说了,他们会专门找人来通路。”
    左右他们出发的早。
    十天半个月,他们还等得起。
    “这样啊……”
    奚七垂眸,怀抱着殷愔,指尖理着滑凉的乌发。
    “那你们多留几日吧,正好我这边也冷清。”
    梅青上前比划。
    奚七眯着眸,看出‘她’是问旅费的意思,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这破庙,用不了几个钱。”
    梅青不愿占他便宜。
    正欲说话,一旁的高砚冷脸。
    “梅青,没看见老人家都说了不需要吗?别拿你那套乡下思维去揣测人家的好心。”
    梅青再度沉默。
    奚七一顿,诧异地抬头。
    不对。
    高砚昨晚不还对梅青温柔耐心吗?今天高贺又不在,他对梅青这么凶干嘛?
    说高贺高贺到。
    少年从另一端出现,气场桀骜散漫,吊儿郎当。
    “水道也走不通,看来只能在这待几日了。”
    高砚先行踏进寺庙。
    在他身后,梅青拎着行李,很吃力的难受模样。
    他们这次本来打算直接离开…
    所以高砚带了全部行李,都是很重的书,搬起来很困难。
    高贺擦肩而过。
    梅青拽住高贺,虽然难以启齿,却还是用手比划着。
    ‘帮我。’
    高贺眯眸,嗔怪地笑了。
    “嫂子,你只是我哥的妻子,又不是我的妻子。”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我为什么要管你?”
    奚七抱着殷愔。
    『四欲』之『嗔』。
    嗔恚无忍。
    易怨恨,易生气,总之是小气的性格。
    事事分得过清。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比村口的大爷大妈还爱较真。
    不是我的,打死都不肯帮忙示好。
    这种性格,不出意外,早晚自己把自己给怄死。
    高贺甩袖离开。
    梅青没有阻拦,低着头,气场很低沉。
    雨停了,烈日当空。
    太阳立刻变得很毒。
    梅青踩着小脚,左右各拎着书,摇摇晃晃半天也没磨蹭出一寸地。
    旁边的奚七看得很纠结。
    他不是烂好人,但母亲温柔和善,他被教导不许对老幼残弱置之不理。
    奚七这边正纠结呢。
    怀里,殷愔冷不丁开口。
    “夫君对那人心软了?”
    还不等奚七点头,年糕团子将他抱得死紧,变成皱年糕团子。
    “不许心软!”
    奚七哑然,故意逗殷愔一句。
    “你吃醋了?梅青一个女孩子,你和人家吃什么醋?”
    殷愔神情不悦。
    “女孩子?他才不…”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奚七扭头,不再理会梅青,转而看向门槛。
    高砚去而复返,快步上前,忧心忡忡地扶住快跌倒的梅青。
    “屋外日头大,你回屋休息,这些东西交给我。”
    梅青轻轻摇头。
    顿了顿,又用手比划。
    ‘你过几日要考试,这些东西重容易伤了你的手,我们一人一半。’
    高砚笑着点他额头。
    “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丈夫为妻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高砚温柔体贴。
    梅青闹了个红脸,手一松,东西被高砚接过去。
    两人牵手进了寺庙。
    奚七目瞪口呆。
    他百思不得其解,高砚真就这么在乎高贺的想法?高贺在或不在态度立刻转变。
    也是很神奇的兄弟…
    奚七靠回椅子,摇头叹气,越发觉得自己不该掺和人家小两口的事情。
    这时瓷光微晃,奚七看见一个白瓷瓶。
    好像是梅青的东西。
    ……
    奚七放下殷愔,左哄右哄,总算哄得殷愔松手。
    奚七追去走廊。
    正想把药瓶还给梅青,廊中忽地响起陌生男声。
    “你母亲又送信过来…”
    梅青低下头,苍白病弱,凄愁哀怨的柳眉垂目。
    却发出粗粝过分的嗓音。
    “因我不能生育,她想等你考出成绩后另给你娶妻,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