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贺新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过,林小友,从你的话里,我有一事不明。”
    “为什么,你那么抗拒普通人过来濠江?”
    林北停下手中的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
    “贺先生,我並不抗拒普通人过来濠江玩。”
    “而是觉得,做事的时候,没有必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虽不懂博彩背后的奥妙,但我也知道养蛊的道理。”
    “普通人的一生,閒暇的时光有限,赚的钱也有限。”
    “与其让他们一点一点地下注,还不如让他们一把赌上一生的財富。”
    “你可是濠江最大的庄家,拥有著上百亿美金的財富。”
    “单纯的赌大小,普通人的老底哪能赌得过你呢?”
    贺新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沉思起来。
    林北说得没错。
    就算赌场不用做任何手脚,光是靠抽水和概率的优势,就能在长期中碾压任何一个普通赌客。
    这是数学上的必然,和运气无关。
    正所谓,一命二运三抽水。
    谁来都得被抽死。
    贺琼却还是不服气。
    她抬起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如果我们赌场每次都把普通人搞得倾家荡產,负面消息连篇,那以后谁还敢过来濠江玩?”
    林北看了贺琼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所以,你们得新开一家公关公司,专门处理濠江酒店的一切对外言论与酒店的宣传。”
    “至於那些放贷、叠马仔的,从一开始不就是让给当地社团赚钱的让利?”
    “他们又不是你们酒店的人,客人找他们借钱,又不是找你们借钱。”
    “出了事,直接撇乾净就好。”
    贺琼闻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好一句撇乾净。”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讥讽。
    “到时候就算我们肯,那些社团未必肯。”
    “每一个人都跟他们借钱,输了没钱还,就会成为烂帐......”
    “我说,贺大小姐。”
    林北双手一摊,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的意味。
    “咱们说的可是博彩业,不是开慈善。”
    “主张一个愿赌就要服输。”
    “那些社团愿不愿意借钱,那是他们的事情。”
    “拿不拿得回来钱,也是他们的事情。”
    “酒店又没有跟他们平分这个项目,只是提供一个平台,给他们赚取放贷业务。”
    “放贷放贷,连银行都有烂帐,凭什么社团就不会有?”
    “至於这些社团会不会倒闭.....呵呵。”
    “我相信,港岛那么多家社团,只要贺先生开口,他们必然会爭先恐后地过来排队放贷。”
    “只要哪家没钱了,我觉得让他们捲铺盖走人就行。”
    贺琼仍旧不服气。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声音里带著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在酒店,目前有两家大社团在叠码、放贷。”
    “他们不但手段恶劣,而且兵强马壮。”
    “就算他们手上的钱都成了烂帐,他们也未必肯离开......”
    林北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贺新,轻笑了一声。
    “这就得看贺先生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贺新的眼眸微微眯起,原本和煦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哦?林小友,不知道你有何高见?”
    林北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这才缓缓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繚绕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这两个社团背后之人......”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贺先生,难道还要我点明?”
    此话一出,陈金城只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在东南亚赌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那两个社团背后的水深得很。
    可万万没想到,林北竟然这么勇,当著贺新的面,直接就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
    “果然有胆识!”
    贺新仰头大笑,笑声中没有半分恼怒,反而透著几分畅快和欣赏。
    笑罢,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北,语气里带著几分探询。
    “林小友,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何还要提出这个方案呢?”
    他是真的不明白。
    明知道那两个社团和自己关係匪浅,林北为什么还要提这种明摆著会得罪人的建议?
    林北不慌不忙地吐出一口烟雾,把雪茄夹在指间。
    “我在来別墅前,特意跟陈叔去酒店逛了一圈。”
    “发现那里太多流浪汉了,特別影响濠江的市容形象。”
    “所以,我觉得乾脆一次性,把他们抽乾扔出濠江算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三个人同时心头一凛。
    “全球有五十亿人口!”
    林北继续说道:
    “咱们目光要放长远,不要光盯著一个亚洲市场,而是要面向全球。”
    “只要过来玩的客人,他们在当地国家有资產,你们就按照对应资產的百分之六十放贷给他,不就好了?”
    贺新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缓缓转动著,声音里带著几分斟酌。
    “林小友的想法不错......”
    “可是跨国生意,往往会带来一些阻碍。”
    林北自然知道贺新在担心什么。
    “贺先生,你在全球的人脉,可以说是顶级的行列。”
    “在每个国家、地区或多或少,跟当地的军阀或地下势力都有接触过,对吧?”
    贺新的手指微微一顿,疑惑道。
    “你的意思是说,想让我跟当地的势力合作,让他们替我討债?”
    这话一出口,不止是贺琼,连陈金城都懵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林北想的也太天真了吧?
    人家当地势力或军阀凭什么帮你討债?
    就为了赚那点微不足道的佣金?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