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庵外的林子里停著一辆马车。
    车旁站著一男一女,不住的往庵里眺望。
    那侍卫有些急,“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岔子了吧?”
    身边的婢女睨他一眼,“我家小姐办事,肯定不会出错,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吗?急什么?”
    婢女正是赵明月身边的丫鬟,今日被安排在这里接应。
    两人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眼下已是亥时,还不见人出来。
    又等了大概两刻钟,婢女突然欣喜道:“来了来了!”
    两人赶紧迎上去,侍卫接过赵明月手里的人,送到马车上去。
    赵明月吩咐:“人我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小心,万不能出岔子。”
    “赵姑娘放心,我一定將人安全送到。”
    赵明月难得神色严肃,“拜託了。”
    那侍卫驾著马车缓缓离去,赵明月嘆了口气,婢女道:“小姐,咱们这样能行吗?”
    “能不能行试试就知道了。”
    “卫昭被调离京城,今日动身,是最好的机会。”
    裴长聿那个狗东西心眼儿太多,在京城处处有人盯著,实在不知该怎么把人送出去,不得已才想了这个办法。
    卫昭离京怕也是他搞的鬼,不过正好將人带走,天高路远,他还能找到不成?
    *
    谢云初睡前只喝了一碗赵明月递过来汤,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再醒来,一时不知自己在哪。
    外面天色昏暗,她记得睡下前已经很晚了,怎么瞧著像天刚黑?
    捂著脑袋坐起来,甩甩头,心里还惦记著师太给她剃度的事,不会迟了吧?
    浑身无力,连掀被子都费劲,扶著床好不容易站起来,刚迈出去,脚下一软,朝前摔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疼的她皱起眉,但脑子多少清醒了些。
    外头有人开门进来,好不容易下了床,身子一轻,又回到床上。
    “怎么不叫人?”
    就刚才这点工夫,她就用尽了全身力气,此刻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她再傻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睡前还好好的,醒来便没了力气,倒像是中了药。
    看清来人的脸,她问:“这是哪?”
    “客栈。”
    客栈?她不是在清云庵吗?何时来了客栈?
    不行,她与师太说好了,要给她剃度,去迟了不好。
    “麻烦卫將军,將我送回清云庵。”
    卫昭帮她把被子盖好,沉声道:“你睡了两日,我们已经离开京城了。”
    沉默良久,谢云初才接受了这个消息。
    卫昭离京,队伍已经出发两日,原本不需要进城住宿,因为带了她,其他人在城外安营扎寨,卫昭带著她进城住客栈。
    她看向坐在床边的人,哑声问:“你和她商量好的?”
    卫昭“嗯”了一声,半个字都不多说,更不准备解释。
    她盯著床帐发呆,认识这两人,真是......她的福气啊。
    “卫將军,你可知,若被侯府知晓,你这算拐带良家女子。”
    “知道。”
    “那你还答应?”
    这事定是赵明月那个死丫头出的主意,她也是真傻,还真以为要带她去踏青。
    不设防,就给她下药,自作主张把她送出来,虽是好心,但要不要提前知会她一声呢?
    等她剃了度再走也行啊。
    师太好不容易才答应她,她没能按时到,定觉得她言而无信。
    卫昭倒了水,將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餵她喝了几口,又捏了点心递到她嘴边,“饿不饿,刚买的,还热著。”
    那点心递到嘴边,表皮酥黄,撒著细碎的芝麻,香味扑鼻。
    “我自己来。”
    身子虽软,但吃东西的力气还是有的,这样靠在別人身上,不合適。
    身后的人都没动,依旧拿著糕点放在她嘴边。
    谢云初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快滑下去时,卫昭又一把將她捞回来。
    “你......”
    “我后悔了。”卫昭突然道。
    “什么?”
    他收了腰间的力道,头微微低下,声音就在耳边,“我不想让你出家了。”
    不仅不想让她出家,还想將人一直留在身边。
    为何裴长聿兄弟可以,他不行?
    这么想著,慢慢靠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谢姑娘,可不可以......不出家?”他这话问的小心翼翼,声音放轻,怕嚇著她。
    眸中闪著光,脸颊染上红晕,可搂著人的手怎么都不捨得鬆开。
    谢云初闭了闭眼,一个个的都想阻止她出家。
    “卫將军,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心意已决,不会改。”
    卫昭垂眸,那双常年在边关风沙里淬炼出来的眼睛里翻涌著一些以往从未有过的情愫。
    他没鬆手,反而將手臂收紧了些,固执、不肯退让,“若我说,不想让你走呢?”
    谢云初看不到他的脸,却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
    他们二人算起来相处並不多,都说军中將士莽撞蛮横,大字不识一个,一窝子大老粗,可这位卫將军在她面前一向冷静、客气、守礼,从不逾矩。
    ......也学坏了。
    她在心里给赵明月骂了个狗血淋头,到底给她下了多少药,两天了药效都没散,不然她何至於现在连挣扎一下都费劲?
    真亏她想得出来,尽给她出难题。
    “卫將军......卫家满门忠烈,你也战功赫赫......將来自有好姑娘嫁你,何必执著於我?”
    她说了些话,累得眼皮睁不开,“我一心向佛......你......”
    话没说完,一点力气都没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少,睡著时候多,一连几日,她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药量再大,这么久也该散了,不可能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事事都得卫昭帮她,抱上抱下,亲力亲为。
    她问卫昭:“卫將军还是帮我找个大夫来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嗯。”
    他每次都满口答应,可两日过去,她身子依旧没有起色,也不见有大夫来。
    她此时才明白一个道理,男人太可怕了,连卫昭这样的好人都开始变了。
    卫昭端水进来,像之前那样,帮她擦脸洗漱,还不忘向她道歉。
    “抱歉,你觉得我卑鄙也好,下作也罢,我不能放你走。”
    说这话时一脸严肃,可不像在认错。
    裴长聿绵里藏针,卫昭明晃晃地將心意剖开在她面前,手段都一样,都是狗东西。
    “我不会伤害你,等我们到了地方,我就娶你,好不好?”
    好在哪里?
    累了,真的累了,她只是想出个家而已,总有居心叵测之人想让她破戒。
    不想说话。
    卫昭也不在乎。
    爹娘自小就告诉他,想要什么就要去爭,不爭怎么知道得不到?
    打仗是如此,对喜欢的姑娘亦是如此。
    打仗不爭取就会兵败丟城,而谢云初,不爭也会变成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