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东宫。
    太子和太子妃相对而坐,沉默不语。
    良久,赵煜才开了口,“今日看清了?”
    “看清了,確实像。”
    “可有问她母亲?”
    薛秀荣頷首,“问了,但那孩子说母亲姓姜,不过那张脸太像了,这等说辞不可信。”
    赵煜思索片刻,“也不知她爹是谁?”
    “与沈姐姐长得太像,实在看不出爹的影子。”
    说罢,两人嘆了口气,开始猜测谢云初的爹究竟是谁。
    实在不好猜。
    当年那些人对沈家小姐算得上狂热,与陆珩定亲后,还几次三番想干掉陆珩。
    那段日子,陆珩的日子极其艰难,不是被花盆砸头,就是当街被马车撵,赴宴被洒一身水,出门被泼满身粪,著实惨。
    “殿下可有猜测?”薛秀荣问。
    赵煜思忖片刻,猜不出来。
    尚书的儿子?侯府的公子?还是那几位公爷?
    太多了,目標太大,没有头绪。
    薛秀荣笑笑,“殿下还没算上皇叔呢。”
    赵煜一愣,摆手,“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皇叔心里一直有人,这才多年未成婚。”
    “再者,当年那两人本就不对付,一见面就吵,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薛秀荣却不这么想,“皇叔有心仪之人,可这些年也从未见过那女子,殿下就没怀疑过?”
    “皇叔曾外出游歷过,或许那女子只是民间之人,你我没见过也没什么奇怪。”=
    赵煜觉得不可能,比起皇叔,他觉得陆太傅更有可能。
    “陆家的情况你也知道,陆太傅这些年守身如玉,说不准就是他的呢。”
    两人当年还订过亲,关係自然亲近。
    夫妻俩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还是得请这位谢姑娘多来东宫走动了。”
    *
    谢云初晚上睡不著,辗转反侧,越来越清醒。
    黑暗中安静的心慌,就听窗户响了一声,立马紧张起来。
    裴长聿回来走门不走窗,不是他。
    人翻身进来,立刻道:“谢姑娘別害怕,是我。”
    声音不大,但她听出来了,是卫昭。
    她赶紧下床,往窗户外看了看,“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翻墙进来的。”
    卫昭听说谢云初回来后便想来探望,可侯府戒备森严,找不到机会,今晚好不容易才摸进来。
    谢云初看不清他的脸,但对卫昭多少有些无奈。
    一个带兵打仗的將军,不拘小节也正常,但这半夜爬墙的毛病,和裴长聿有的一拼了。
    “你来做什么?被发现可就糟了。”
    按照大表哥那性子,被发现了卫昭有没有事不知道,她肯定是完了。
    “我来带你离开。”他声音沉沉。
    谢云初不说话,卫昭又问:“你不想走?”
    “卫將军可知,我大表哥如今在吏部任职,若是被发现会连累你。”
    “我既来了,便不怕连累。”
    她怕。
    她留下的孽债已经够多了,脱困还要搭上另一人,实在不可为。
    卫昭嘆了口气,手掌在她头上拍了拍,“你啊,有些时候其实可以自私一些。”
    她低下头不说话。
    若是以前,她肯定二话不说就跟著走了,可自从念了佛,心中便有了顾虑。
    出家人本隱於尘世,不该给旁人添麻烦,若沾了太多尘世因果,如蛛丝沾身,拂了又来,再也脱不得干係,只怕青灯古佛也无法清净了。
    卫昭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道:“你不必有负担,我来找你,皆是我自愿。”
    “你若信我,我便带你走。”
    谢云初有些心动,但......她刚跟裴长聿告了状,说好了要帮她出气的,刚说完她就跑了,还能帮她出气吗?
    可又觉著若今日不走,之后怕是更没机会了。
    刚要说话,“咔噠”一声,身边的窗户又响了。
    卫昭皱眉悄悄移过去,听著外面的动静。
    窗户缓缓打开,露出一颗头。
    谢云初心下一惊,还有?
    “表妹?”那人在卫昭出手前出了声,是裴长风。
    她赶紧朝卫昭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二表哥?你怎么来了?”
    裴长风从窗户外钻进来,一上来便拽著她的手,“表妹,我来救你。”
    谢云初:“......你说什么?”
    “我来救你啊,你在这里肯定过得不好,大哥肯定欺负你了,我带你走,让他再也找不到你。”
    没记错的话,今天白日他们两人刚说了话,还不是很愉快。
    “表哥,別胡闹,赶紧回去,被人发现咱俩都得完。”
    “不行,我今日必须带你走。”
    裴长风向来听不懂她说的话,以前不懂,现在也不懂。
    她深吸一口气,往旁边退了一步,好让月光照见窗边那个还站著没动的身影。
    裴长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墙角阴影里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嚇了一跳,往后一蹦差点撞上桌角:“谁?”
    卫昭上前几步,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神情带著几分被打扰的不耐:“裴二公子。”
    裴长风认出了他,眼睛瞪得更圆了:“卫昭?你怎么在这儿?”
    他转过头看谢云初,压著嗓子,“表妹,你、你屋里有男人?”
    “你们......”在她和卫昭见看了看,“你们......”
    谢云初嘆气,大半夜的,她这屋里可真热闹啊。
    裴长风总算反应过来,理了理衣襟,挺起胸膛,“想来你与我的目的是一样的了,看在你也来救表妹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
    “不过,卫將军半夜三更闯入姑娘家的房间,传出去可不好。”
    卫昭抱臂看著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裴二公子爬窗也不比我慢。”
    “你和我能一样吗?云初是我表妹,我俩小时候还睡一个被窝呢,你能吗?”
    谢云初的房间,他以前向来都是想进便进,长大后才分了院子,卫昭一个外人也和他比?
    若非他之前糊涂,哪还有他们这些人的事?
    越想越不是滋味儿,但眼下又不是生气的时候,便道:“咱俩目的一样,其他的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走。”
    卫昭也知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云初,你睡了吗?”
    裴长聿清冷的嗓音传进来,听不出异样,却让谢云初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