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初在出发前一日又去了趟陈家。
    几日未见,陈砚远远便迎上来,郑重行了礼:“谢小姐。“
    “嗯,你歇一歇,我有话与你说。”
    “嗯。“她回了礼,“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我有话与你说。“
    陈砚连忙收拾好案上的东西,又將妹妹交给揽月照看,这才侷促地坐下来。
    “谢小姐,“他张了张嘴,又急著开口,“您真的误会了,我与那位陆姑娘什么都没有,我可以……“
    “我知道。“谢云初笑了笑,“不过暂时用不著,我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
    陈砚一怔,“谢小姐要走?去哪?”
    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低下头去,“抱歉,我不该问的。“
    “无妨,只是来与你们告別,往后很长一段时日我应该不会再来了。”
    她拿了些银子推过去,“这些是留给穗儿的,多给她买些好吃的,小姑娘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別委屈了她,好好照顾她。”
    “谢小姐为何突然要走?”
    谢云初看向窗外,“京城太繁华,不適合我,我自该找一处適合我的地方。”
    陈砚欲言又止,“可是因为裴二公子?”
    “与他何干?”谢云初不解。
    “外面有不少传言,说裴二公子要娶那位纪表妹,谢小姐伤心欲绝,便......”
    谢云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声。
    “伤心欲绝?我?”
    陈砚被这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外头都是这么传的,说谢小姐......咳,对裴二公子一片痴心,如今裴家要与纪家结亲,你心灰意冷......”
    谢云初笑得直摆手,好半天才缓过来。
    陈砚知道自己失言,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不是真的,是我多嘴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小姐被伤了心才要离开,还想著该如何劝你。”
    谢云初只笑了笑。
    她如今可不会再因为男人要死要活,更不会因为一个不喜欢她的人改变自己的活法。
    “谢小姐要离京,今日便留下用个饭吧。”陈砚道,“正好也能与穗儿多说说话,那孩子將小姐当姐姐,日日都念著您。”
    她还没来得及答应,外头一辆马车停下。
    车上跳下的丫鬟进来问:“陈砚可在?”
    两人顺著声音看过去,是陆昭然身边的那个小丫鬟。
    陆昭然自丫鬟身后进来,一眼便瞧见与陈砚相对而坐的谢云初,原本来见陈砚的好心情都没了。
    “你怎么在这?”
    “哦,谢小姐来看穗儿。”陈砚道。
    陆昭然显然不信,她下意识挡在陈砚面前,“谢云初,长寧说的果然没错,你可真是心思深沉。”
    谢云初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陆姑娘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我与你並不相熟,你怎知我心思深沉?”
    不能因为她喜欢陈砚,就不让陈砚与旁的女子说话了吧?
    两人僵持好一会,谢云初轻笑一声,何必跟陆昭然计较这些?
    她正要起身告辞,陆昭然却突然扑过来,抓起桌子上的银银票就质问她:“真看不出来啊,你一个寄居在侯府的表小姐,竟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说著,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陈砚,“这些银子是买你的钱?”
    “她想让你给她当牛做马,还是馋你的身子?”
    谢云初:?
    不是,这位陆姑娘,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陈砚本就脸皮薄,被这样直白的话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陆姑娘,慎言!”
    “怎么,被我说中了?她就是不安好心!”
    谢云初无奈,“陆姑娘误会了,我......”
    “误会什么?”陆昭然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別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日也有人来找陈砚,想让他入赘,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还真当我傻呢?”
    她越说越激动,谢云初和陈砚一点插不上嘴。
    怎么说呢,之前听闻这位太傅府的小姐高冷端庄,眼高於顶,一向不將人放在眼里。
    可也没说是个话癆啊。
    不愧是太傅的女儿,一张嘴能说会道、句句有理,只是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最后实在没忍住,倒了杯茶给她,“陆姑娘嗓子干不干,要不先喝口水润润?”
    陆昭然心中有气,见状不仅没接下,还更恼了,“谢云初,你果然在挑衅我!”
    谢云初:“......”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觉得说了这么多话,该渴了吧?
    罢了,不喝就不喝,她放下茶杯,看向陈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陈砚还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作罢,“我送小姐。”
    “不必,你陪著陆姑娘说说话吧。”
    再不理她,自己都要把自己气死了。
    上了马车,揽月担心道:“小姐,奴婢瞧那陆姑娘的脸色,怕是气得不轻。”
    “气就气吧,我是去说正事的,她若非要往心里去,那也是自己找不痛快。”
    揽月“噗嗤”一声笑了,“小姐还说自己要出家,出家人这时候不该双手合十, 说一句『罪过』吗?”
    “孺子可教也。”谢云初弯了弯眼。
    “都是小姐教得好,奴婢听了这么久,再笨也听会了。”
    她敛了笑,认真问:“揽月,你想不想离开侯府?若想,我可以求姨母还你身契,放你自由,你回去过自己的日子。”
    揽月又想哭,“小姐,您还回来吗?”
    “会的。”
    “真的?”
    “出家人不打誑语。”
    出家人確实不打誑语,只是等她彻底遁入空门再回来,也不算食言。
    明日一早就要离京,回府后,她打听了一下两位表哥的行踪。
    大表哥最近忙,连著好几日都不曾回府,二表哥如今在朝中也有了官职,不再像以前那般清閒。
    晚上睡了个安稳觉,第二日天还没亮,下人们都还没起,她带著李嬤嬤悄悄从后门走了。
    李嬤嬤是她带来的,要走自然也要一起,只是在侯府住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不舍,“小姐当真不与夫人告別?”
    她摇头,“不了,见了我,姨母免不了又要哭一场,对身子不好。”
    她朝著主院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算是与姨母告別。
    原本她答应半月后再走,可她等不了这么久,她不想嫁人,也不想与任何人纠缠。
    她想要的不过是一盏青灯、一卷经书,日日伴著佛祖,诵经祈福。
    她不想再揣测旁人的心思,也不想再应付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情。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庵堂里,晨起扫落叶,暮间听晚钟,活成佛前一道不惊不扰的影子。
    无人扰她清净,也无人要她回应,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便觉得安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