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聿从拾芳院出来便径直出了府。
    马车上,观云將今日得来的消息一一稟告给他。
    “户部那边送来消息,咱们的船在经过禹州时被盯上了,说上面有违禁物,怎么都不给通行,一定要查。”
    “隨行的官员拿出户部的文书,这才放行,不过刚出了禹州,又被水匪缠上,沉了两艘。”
    “不过公子放心,沉的那两艘船上没有太后的寿礼。”
    这次漕运除了太后的寿礼,还有年前各地的年礼以及他这两年查的江南税务的帐本,其他的倒还好说,帐本万不能丟。
    裴长聿摩挲著手边的扳指,“与户部商船一起的普通商船,可有受牵连?”
    “也排查了,虽然一视同仁,但不排除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查的。”
    “户部文书是在禹州是何人查的?”
    “禹州知府薛甫,这个人是英国公府推举上去的。”
    “英国公府,是太子的外祖家吧?”
    “正是,咱们的船是户部直发,按理来说,只要过了关口,各地知府不会再去查验,这位薛知府为人正直,性子是个刚直的,就连过时过节都不曾给英国公府送礼,不少人都说国公府和太子推举了一个白眼狼。”
    这位薛知府一向清廉,这些年上的摺子不是关於当地灾情的,就是赋税的,因为这寧折不弯的性子得罪不少人。
    但这些裴长聿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户部的商船这次並未打朝廷的名號,行踪只有他身边亲近之人知晓,那些山匪和是如何知道的?
    若不是意外,那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太后的寿礼没法按时送到,户部定要受罚,若年礼和帐本一併出了差错,这件事情就得有人担责。
    此事裴长聿主办,到时责任必会落在他身上......这是衝著他来的。
    马车停在户部,裴长聿眉头拧起,“去查,谁泄露了商船的行踪。”
    “是。”
    *
    另一厢,裴长聿的出现给谢云初提了个醒,不能再拖了,必须得想办法离开京城。
    她原本想著找个人假意成婚,可若真这么干了,势必要连累別人。
    思来想去,若想姨母答应她离府,只有一个办法了。
    翌日一早,她去主院给岑静言请安,在主院用了早膳,又陪著姨母看了会帐本,吃了些茶点,这才切入正题。
    “姨母,有件事我想与您说。”
    岑静言原本笑呵呵的,顿时警铃大作,“还想出家?想都別想,我告诉你,你若敢出家,我打断你的腿。”
    又是这句,她索性道:“姨母若实在要打断我的腿,那就打吧,到时我就趴著去。”
    “你!”岑静言气的头疼,“都是我太惯著你,才养出你这么无法无天的性子。”
    谢云初撇嘴,那也不一定,她亲娘比她还无法无天,与她母亲相比,她已经算听话了。
    “姨母,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我还不知道你?还是不死心,不怕我打断你的腿,那我就死给你看!”
    谢云初“噗嗤”一声笑了,“姨母,您想哪去了?我不是要出家。”
    “那你想做什么?”
    她挽著岑静言的胳膊,“姨母,我想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岑静言立马坐直了身子,声音都高了几分,“怎么突然要离开京城?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大表哥还是二表哥?”
    不等她说话,岑静言就要出门,“姨母这就去给你出气。”
    她赶紧將人拉住,“姨母误会了,两位表哥没欺负我。”
    “那就是外面的人欺负你了?是卫家那小子?”
    谢云初拉著人重新坐下,“姨母,我想离开京城,与旁人无关,我只是......想去找我娘。”
    她昨日就想过了,若坚持出家,姨母定会哭天喊地,死都不会让她去,但若去找她娘,姨母定会动容。
    姨母这些年一直將她娘掛在嘴边,先前她还听姨母与姨夫吵架,姨夫嫌姨母心里想的都是她娘,自己这个夫君都得排在她母亲后头。
    果然,听到这个藉口,岑静言摸摸她的头,软了態度,“姨母知道你想娘亲,可你若想找,差人去便是,何必亲自去呢?”
    “姨母,我已经与赵家姐姐说好,与她结伴,不会有事的。”
    “可我听说那孩子最近进了军营,能抽空陪你去?”
    “她最近正好有差事要外出,我也能顺路。”
    “当真?”
    她点点头,抱著姨母的腰,埋在她怀里,“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姨母?求您了,就让我去吧,若我能早日找到我娘,您与她也能早日相见,不好吗?”
    岑静言还是不放心,拍拍她的手,“那也不用你亲自去,我派侯府的人去寻便是了,或者让你二表哥去,反正他整日游手好閒,没什么事做。”
    “姨母,那是我娘,又不是別人的娘,我自然要亲自去。”
    “姨母,我真的想娘了......”她红了眼,可怜巴巴的耷拉著脑袋,“我就想早些见到娘,姨母,您就让我去吧。”
    岑静言吃软不吃硬,瞧见她哭著这样可怜,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將人搂在怀里,帮她擦擦泪,“你呀,小时候就这副德行,我不答应就耍赖。”
    她失笑,“偏偏我又看不得你哭,你说说,从小到大,你这招使了多少次?”
    谢云初破涕为笑,“使了多少次不重要,重要的是姨母疼我,肯定会答应的。”
    岑静言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又低头看著怀里仰著脸巴巴望著她的小姑娘。
    眼睛湿漉漉的,鼻间还泛著红,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真是她的好闺女,把那点不多的心眼子都用在她身上了。
    罢了罢了,谁让她没个闺女呢,不宠著又能如何?
    岑静言嘆气,实在拗不过她,只能点了头。
    “也好,你娘在外头肯定吃了不少苦,若能早些找回来,也是好事。”
    谢云初愣了好一会,没好意思说。
    姨母大概对她娘有什么误会,即便她六岁前,她们娘俩都没过过苦日子。
    她这辈子最苦的时候,就是从江南来京城路上的那段日子。
    当年她们在江南时,家里吃的用的都是好的,她娘还挑剔的很。
    每日都能拿回来不少好东西,而且,喜欢她娘的人实在多,每到一个地方,用不了两天,就有人上门想娶她。
    奈何娘一个也没看上,都说他们长得不够好看,配不上她。
    她虽然找不到人,但也知道,娘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没了她这个拖油瓶,日子大抵更自在。
    这话她没敢说,看姨母这样子,她娘以前在姨母面前是何等温柔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