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耳尖红了红,不自在的“嗯”了声。
    一个征战沙场的將军,还会针线活?
    他会绣荷包这件事比送她荷包更让她惊讶。
    实在好奇,她接过荷包,上下端详了一遍,虽然样式简单,绣工也一般,但一个將军绣这个,著实让人惊嘆。
    “我还是第一次见將军会绣花的。”
    卫昭耳朵的红蔓延至颈侧,又迅速爬上脸颊,“以前在边关,衣裳破了都是自己缝,手艺不好。”
    “將军可真厉害。”她是真心讚嘆,再练练,都能赶上她了,真是自愧不如。
    “你......不嫌弃?”
    “自然不嫌弃,將军亲自绣的荷包,也是难得,只是......”
    只是荷包这东西实在不好隨便收。
    听她要拒绝,卫昭眉眼一横,“不许不要。”
    谢云初被他逗笑了,“这也是用人情换的吗?”
    “......这个不是。”
    她嘆了口气,“卫將军,我知晓您的心意,但......这东西我不能收。”
    “为何?你有了心仪之人?”
    谢云初摇头,卫昭急了,“那是因为裴家二公子?”
    都不是。
    “那是为何?”
    “因为我本就没想过要嫁人。”
    她不想耽误別人,实话实说。
    “实不相瞒,我早已决定遁入空门,从此与佛祖为伴。”
    “儿女情长於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將军对我有恩,我不想耽误您,更不想辜负將军,今日直言,还望將军勿怪。”
    风穿过庭院,吹起他的衣角。
    “遁入空门?”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谢云初垂眸,面色平静:“是。”
    “你......”卫昭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几分,“你说你要出家?”
    “將军保家卫国,当知世间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於我而言,红尘已无可恋,不如青灯古佛。”
    “卫將军有军功,有家世,將来的夫人定与您现在门当户对,不该將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她说完,將荷包轻轻放回他手中,“这个,还请將军收回。”
    *
    从亭子里出来,迎面就见裴长风黑著脸出现在她面前。
    方才她与卫昭说话时,便瞧见一道身影站在假山处,鬼鬼祟祟。
    “谢云初,你喜欢他?”
    她垂眸不语,手腕猛地一紧。
    “说话!”
    “裴长风,许久未见,我以为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上次之后,她便再未见过裴长风,原以为他与纪兰姝好事將近,早將她忘了,真的难为他还专门来这里堵她。
    裴长风却將她揽进怀里,带著些许祈求,“云初,我都知道错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原谅我?”
    “我与纪兰姝什么都没有,我不会娶她,我只娶你,只娶你一个人。”
    谢云初被他箍在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鬆手。”她的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我不松。”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委屈,“我一鬆手,你就跑了,上次你跑了,这次你又要跑。”
    谢云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与你的婚事已经作罢,你要娶纪兰姝也好,要娶旁人也罢,都与我无关。”
    “我说了不娶她!”裴长风抬起头,眼眶泛红,“谢云初,你到底要我怎样?我给你跪下好不好?”
    他说著,竟真的要往下跪。
    谢云初眉心紧蹙:“裴长风,你別闹了。”
    裴长风怔住,这话多熟悉啊。
    以前他都是这么与谢云初说话的。
    谢云初闭了闭眼,抬手去掰他的手指,可那手指像生了根,掰开一根又缠上来。
    “你別这样。”她无奈。
    “我哪样?”裴长风抬起头,眼眶泛起水光,鼻尖也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你不是最好面子吗?如今这又是作甚?”
    “谢云初,我什么样你没见过?我在你面前还要什么脸面?”
    他握住她的手,“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每天都来拾芳院外面站著,站到半夜,你屋里的灯灭了我才走,我以为你会出来见我一次,哪怕一次……你没有,你一次都没有。”
    谢云初垂著眼,没有说话。
    裴长风盯著她的侧脸,喉结滚动了几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听。
    “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不要不理我,哪怕打我骂我也好,就是不要不理我。”
    “我求你了云初,我听话,我以后肯定听话,只听你一个人的话,我受不了了,你不理我,我真的要疯了。”
    他以前只管等著谢云初来哄他就好,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他敷衍著说两句好话,谢云初就会一如既往的围著他转。
    这次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她在生气,在气他以前与她吵架,气他不带她出去玩,气他在永安寺没先救她。
    是他脑子糊涂了。
    “云初,是我该死,我该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不会娶別人,我只喜欢你。”
    这些话是她以前最想听的,可如今,“可我不喜欢你,与我无关。”
    “有关!”他猛地提高声音,怕嚇著她,又压低,“云初,我跟纪表妹什么都没有,我……我心里只有你,一直都是你。”
    谢云初终於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说完了吗?”
    裴长风被她这副冷淡的样子刺痛,手指收紧,攥得她手腕生疼。
    “表哥。”
    这声表哥,让他想起了这些年谢云初在身边的样子。
    每次她的那声表哥,装满了情愫。
    “何必呢?”
    “你我是表兄妹,一辈子都是。”
    “谁要与你做一辈子表兄妹?”裴长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话,“我不要只做表哥,哪怕做你的狗,我也不要只做表哥。”
    她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裂痕,“表哥,你何必这样作贱自己?”
    “作贱?”他笑了一声,却狼狈,“我乐意,谢云初,我乐意!”
    他鬆开她的手腕,转而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动作很轻。
    “云初,”他低声唤她,声音温柔得不像他,“我知道错了,你看看我,好不好?就看我一眼。”
    谢云初对上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祈求,有不甘,有委屈,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表哥,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喜欢你,就是死,都不会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