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前期的偽装实在太好了。
    当沈珏终於表现出“听调不听宣”的姿態时,电话虫那头的战国元帅,气得差点把对著电话虫的沈珏军帽吼飞。
    卡普则是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若论追捕凶恶的海贼,悬赏犯,沈珏总是第一个衝上去。
    可一旦世界政府想將沈珏当作打手,派去为天龙人之流收拾烂摊子,他就会对著电话虫,淡淡地说一句:“信號不好。”
    这可把战国元帅气得够呛。
    沈珏表现出的状態,让青雉暗地里找上沈珏了许多次。
    青雉明里暗里地表示,他是支持沈珏做海军元帅的,他青雉和赤犬那种愣头青可不一样。
    而最喜欢划水的黄猿,还是那副摆烂的姿態。
    沈珏暗暗记下了这一笔。
    在抵达鱼人岛之前,沈珏便已在心中预演过与尼普顿国王对峙的场景。
    沈珏深知,若是以“海军的正义”为名,邀请尼普顿加入沈珏的行动里来,这位老国王定会搬出无数理由,百般推脱,固守他那脆弱的和平。
    然而,若將这邀约换成“干掉天龙人,推翻世界政府”,尼普顿国王的反应恐怕会截然不同。
    先是大惊失色,再是拒绝,继而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的三个儿子將龙宫王国的宝库搬空一半,只为给玄獬大將·沈珏的事业添砖加瓦。
    此刻,王座上的尼普顿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他沉默著,没有立刻回绝,也未应允,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沉吟。
    尼普顿的目光,落在了沈珏那决绝的脸上。
    恍惚间,尼普顿仿佛又看到了爱妻乙姬临终前仍在呼吁和平的神色,他耳边也迴荡起女儿白星躲在硬壳塔中的哭声,鱼人岛子民们沦为奴隶时的悽惨。
    被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与仇恨,在这一刻,被沈珏的话语尽数勾起。
    然后,尼普顿国王拒绝了沈珏。
    “玄獬大將,您未免过於失言了。”尼普顿国王神色哀伤地说道。
    “鱼人岛热爱和平,不会主动挑起任何的战爭。”
    麻木,尼普顿的脸上满是麻木与痛苦。
    沈珏却轻笑了。
    他早就预想过这样的情景。
    尼普顿国王会拒绝沈珏的提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世界政府的阴影无处不在。
    从至高无上的虚空王座伊姆、神秘莫测的神之骑士团,到遍布世界的海军与cp谍报机关,乃至那一百七十个加盟国的庞大体量。
    每一股力量,都是悬在鱼人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鱼人岛目前的最强者,也就是七武海·海侠·甚平而已。
    在如此庞大的世界机器面前,鱼人岛如此渺小。
    不仅是实力的差距,更是命运的嘲弄,鱼人族天生拥有超越人类十倍的腕力,本该是强者辈出的霸者种族。
    然而,他们却因刻板的偏见,视恶魔果实为禁忌。
    若非如此,占据海洋地理优势的他们,早已垄断了大海的秘宝,將世界的格局彻底改写。
    尼普顿的每一个决策,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鱼人岛便会彻底被歷史的洪流所吞没。
    而眼下的困境,正是这份沉重压力的写照。
    鱼人族与生俱来便拥有在陆地与海洋自由生活的能力,却选择蜷缩在深海一万米之下,依赖阳树夏娃的微光苟延残喘。
    为什么鱼人不选择在海面生活,难道是因为不喜欢吗?
    答案是鱼人选择深海,绝非出於对深海的偏爱,而是因为一场延续了数百年的逃亡。
    一旦鱼人们选择重返阳光之下,等待他们的不会是平等的拥抱,而是贪婪的獠牙。
    在弱肉强食的大海贼时代,鱼人岛如同一个不设防的宝库,没有强大的武力庇护,只会沦为强者予取予求的猎场。
    弱国无外交,更无资格谈论尊严与未来。
    因此,尼普顿並非无所作为,他只是在绝望的夹缝中,用尽全力维繫著这最后的庇护所。
    他不是昏庸的君主,而是一位在时代巨浪中,拼尽全力护住烛火,却终究有心无力的鱼人王。
    沈珏不会苛求尼普顿国王立刻答应他的要求,他將一个带有防窃听的电话虫交给了尼普顿国王。
    这一次,尼普顿国王並未拒绝沈珏。
    在见到尼普顿国王收下电话虫后,沈珏向尼普顿国王辞行。
    儘管尼普顿国王再三挽留,沈珏依旧执意启航。
    最终,国王只能带著王宫大臣们、三位王子与白星公主,以及无数鱼人岛的民眾,在港口夹道欢送。
    沈珏与日奈、德雷克、斯摩格、乔巴一行人,逐一与热情的人鱼们挥手告別。
    而沈珏麾下的海军们,这些天里早已和鱼人们打成一片,成为了朋友。
    临別时更是被塞了大包小包的礼物,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
    就连之前清剿鱼人岛潜藏海贼与通缉犯时受的小伤,此刻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沈珏大哥。”德雷克靠近了沈珏,低声在沈珏耳边说道。
    “如何了?尼普顿王怎么回答?”
    沈珏脸上满是微笑地说道:“不出我的预料,他拒绝了。”
    德雷克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他自然是站在沈珏大哥这一边的。
    然而沈珏大哥竟如此直白地向尼普顿王提出造反的要求,这在他看来,无异於痴人说梦。
    鱼人岛积弱已久,尼普顿国王虽有仁心,却无爭霸的野心与实力。
    此举不仅不切实际,更可能將整个鱼人岛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德雷克。”沈珏微笑著与眾多人鱼们挥手作別,低声说道:“別灰心。”
    “谁贏他们帮谁。”
    日奈率先登舰,斯摩格与德雷克紧隨其后。
    沈珏落在最后,肩头趴著乔巴,这只小驯鹿怀里还死死抱著一团比他脑袋还大的粉色棉花糖,正美滋滋地舔舐著,捨不得鬆口。
    见海军们陆续登舰,沈珏却停下了脚步。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沈珏在军舰一侧抬起头,双手在天空比划了一下位置,像是在丈量著什么。
    此刻,鱼人岛港口的空气突然被拽紧,连水流都停止了流动。
    沈珏静立於港口,他身旁是欢送的人鱼与流著眼泪挽留他的白星公主。
    之前在海之森,沈珏已让日奈记录下了海之森那块乔伊波伊留下的谢罪文,而那块指引最终之岛拉夫德鲁的红色歷史正文,沈珏几人並未找到。
    军舰上眾人的视线顺著沈珏的动作向上延伸,最终定格在鱼人岛那巨大的、散发著淡蓝色微光的双层气泡穹顶之上。
    那双层薄膜如同屏障,將深海的重压与岛上的安寧隔绝开来,此刻在阳光的折射下,带著七彩绚丽的梦幻感。
    “沈珏大哥在看什么?”德雷克眉头微皱,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长短双刀上。
    斯摩格吐出一口雪茄的烟圈,眼神疑惑道:“不知道,但我觉得,沈珏大哥接下来要做的事,绝对不会小。”
    日奈扶了扶在深海10000米处戴著的墨镜,目光紧紧锁定沈珏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沈珏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闭目,周身之外骤然迸发出浓郁到极致的黑红色电弧。
    凌驾於凡俗之上的王者威压,带著撕裂天地的恐怖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