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顛簸得难受,李崢被惊醒了数次。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车厢內有一男一女两个半大的孩子,眼神警惕又恐慌地望著自己。
    “水......水......”
    年龄更小的女孩欲要上前,却被一旁稍大些的男孩一把拉住。
    过了一会儿,李崢感觉到嘴唇一阵清凉,干痛的喉咙得到缓解。
    还未来得及道谢,倦意使他再次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阳光顺著车窗缝隙照在脸上。
    李崢觉得头疼欲裂,勉强直起身来,看向两个孩子。
    男孩看起来十二三岁,眉毛紧锁,全身紧绷。
    女孩则七八岁大小,怯生生地看著他。
    看到这个眼神,李崢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和前世孤儿院的孩子们,几乎一模一样。
    想起之前那两个男人的模样,李崢心中有了猜测。
    这是遇见人贩子了?
    李崢没有因此绝望,反倒是鬆了口气。
    人贩子虽然丧尽天良,但大多是求財,自己短时间內性命无忧。
    至少比留在京城安全。
    李崢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除了脖子还有点疼,並没有明显外伤。
    也不知道穿越是什么原理,吊了那么长时间,颈椎估计都折了,竟然还能復原。
    暂时安全了,李崢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和前世大同小异,都说汉语,且有著秦汉唐等朝代。
    问题出在五代十国年间,结束乱世的並非赵宋,而是如今的大周皇室。
    李崢高中輟学,但也学过歷史,知道五代十国有一位姓柴的雄主叫柴荣。
    至於记忆中那些宋朝的名人,像是赵普、王安石、范仲淹,原主並没有他们的记忆。
    赵家对自己痛下杀手,想来那当皇帝的便宜父亲也不安全。
    李崢没有救驾的打算,皇帝和自己没半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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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亲情是极陌生的东西。
    只是有些担忧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们,院长他们年事已高,自己不在了他们少不了挨欺负。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活下去。
    除了打架和收债,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换了一个世界,还能靠打架和收债生存下去吗?
    想到这里,李崢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恰好看到对面女孩的好奇目光。
    虽然女孩对自己的態度更好,但李崢没有选择和她说话,那样会让男孩对自己更加警觉。
    “这是你妹妹?”
    男孩愣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
    李崢刚准备再问问人贩子的事情,帘子突然被拉开,露出一张带著刀疤的狰狞面孔。
    “呦,醒了?”刀疤脸上下打量李崢,“你是哪家的衙內?”
    李崢没有回答。
    虽然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但他仍对人贩子这个群体有著浓烈的厌恶和鄙视。
    刀疤脸將一把匕首从腰间拔出,一只手轻轻捏著尖端,自问自答:
    “从你身上寻著的,上面镶著宝石还沾著人血呢。”
    “还有,你衣裳料子也不便宜,有来头吧?”
    面对刀疤脸的盘问,李崢始终沉默以对,主打一个冷暴力。
    “不说无妨。”刀疤脸狞笑一声,“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这辈子別想再回京城了。”
    “我们是做甚么的不必多说,老老实实的,別找不痛快。”
    李崢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要带我们去哪?”
    刀疤脸挑了挑眉:“他们已经有了买家,至於你......细皮嫩肉的还认字,南边的相公们就缺你这样的书童。”
    听到此言,李崢微微鬆了口气。
    书童吗?倒是能解决自己身份的问题,算是个不错的开局。
    记得前世看小说,不少男主都是书童、家丁这类身份开局,不耽误他们迎娶公主、一统天下。
    只是......为何此人提到书童时,眼神满是戏謔和恶意?
    见李崢又不说话了,刀疤脸冷哼一声,放下门帘出去了。
    车厢內重归平静。
    “你没事吧?”男孩忽然开口,“当书童至少性命无虞,可莫要想不开。”
    李崢诧异地看著面前的男孩:“为什么这么说?”
    男孩恍然:“你不知道书童是做什么的吧?”
    李崢回道:“端茶倒水、研磨展纸。”
    男孩反问:“这些活计侍女不能做吗?为何还要找个书童?”
    李崢想到了什么,心中一阵恶寒。
    却听男孩继续说:“除了你说这些,书童还要替相公们暖床铺被,排忧解闷,火气来了还要帮忙泄火。”
    李崢完全懂了,眼睛逐渐瞪大。
    死!人贩子必须死!
    书童开局什么的,绝对不行!
    他不由压低声音:“可知外面这些人什么来头?要带我们往哪里去?”
    男孩摇头:“那两人南方口音,一路带我们往南跑。”
    “如今已经入了徐州境內,想必是往扬州而去。”
    “等等。”李崢开口打断,“不过一个晚上,如何从京城赶到徐州?”
    男孩诧异地看向他:“从你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
    李崢心中微惊,自己竟然已经昏睡了这么久,京城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待到赵家腾出手来,自己这个皇室余孽即便不被追上,也会因为没有身份而寸步难行。
    自己必须想办法脱身,找个地方隱藏下来!
    想及於此,李崢轻声道:“我们得想办法脱身,你也不想坐以待毙吧?”
    男孩沉默地看向他。
    李崢自报家门:“我叫李崢。”
    男孩回道:“燕云,河北人士。”
    李崢有些惊讶:“好名字。”
    大周和前世的大宋一样,从未能收復燕云十六州。
    长辈能给他起这个名字,可见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燕云绝非平常农家子。
    李崢又看向那个女孩。
    燕云替她说道:“这孩子口不能言,是那两个强人从大名府掠来的,我也不知她身世。”
    李崢恍然,怪不得这女孩一直不说话,原来是个哑女,心中对其多了一分怜悯。
    互报了姓名,就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虽然不可能立刻信任,但总归不是陌生人了。
    李崢略微放鬆了警惕,开始闭目养神,恢復体力。
    自己现在太虚弱了,说话都没力气更別提打架了。
    两个孩子见李崢休息,也不再说话,车厢內重归安静。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喝骂声,隨即开始缓缓减速。
    李崢立刻起身靠向车门,燕云也警觉地將女孩护在身后。
    顺著门缝向外望去,却见马车前的土道上横著一颗巨大的原木,將道路拦住。
    两个人贩子已经走了过去,一脸惊恐地望著四周。
    不多时,一道暴喝声从路旁的树林传来:
    “老爷们碭山好汉是也,是会的留下买路钱,免得夺了性命!”
    再看路边人影闪动,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