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萧九渊感觉到衝击波的方向,提前半步横移,用背脊挡住了炸裂的气浪,將虞烬雪和沈青鸞牢牢护在身后。
    热浪翻涌,玻璃碎屑扑面而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一道冥龙气无声铺开,將那股足以掀翻整片宴会厅的爆炸烈焰死死压灭在半空。
    火光熄灭。
    满场的腥臭气息里,沉默如铁。
    角落里,一个財阀跌坐在碎玻璃堆里,手边的红酒杯还在转。一个白髮老太太死死捂住嘴,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龙都医首趴在地板上,像一条腿断了的狗,头也不敢抬。
    血煞尊者。
    那道血光在虞烬雪脖颈三寸外骤然凝滯。
    没有人看清萧九渊怎么出手的。
    他就是忽然出现在那里,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扣住了血煞尊者的整张面门。
    “你……怎么可能……”
    血煞尊者眼球外凸,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声的嘶鸣。
    “聒噪。”
    萧九渊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无头尸体软塌塌地砸在地毯上。名贵的波斯绒毯立刻晕开一片殷红。
    萧九渊转过身,声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吧?”
    ——
    虞烬雪腿还是软的。
    但她没有倒过去。
    她双手按著身侧的椅背,呼吸急促,脊背却挺得笔直。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具无头尸体,嘴角抿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她侧过头,眼神从萧九渊右臂上那片还未完全收敛的黑色鳞片上扫过去,没说话。
    只是那只攥著椅背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青鸞就没这么稳得住了。
    她体內的溟渊体被方才那股凶煞之气激得剧烈震盪,寒气从骨缝里往外钻,半条手臂已经开始泛起细密的白霜。她死死咬著后槽牙,不让自己出声,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汗。
    萧九渊扫了一眼,握住她手腕,拇指扣在脉门上。
    冥龙气顺著脉络慢慢渡入,一点点把那股失控的极寒压下去。
    沈青鸞只觉得那股要把自己从里往外冻碎的寒意被一点点推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从冰水里捞出来,送进了温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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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鬆手。”她声音很低,没有省略號,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隨后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丟脸,抿了下嘴,把视线挪到別处。
    萧九渊没有松。
    ——
    “萧……萧爷!”
    龙都医首从地板上爬起来,第一个扑通跪倒。
    他跪得乾脆,额头直接磕在碎玻璃渣上,磕出一道血口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就是不敢抬头。
    “龙都医界今日得见萧爷神威,属下等嘆服!”
    打头的一跪,后面就成了多米诺。
    一个、两个、十几个……
    满厅的西装领带、名表珠宝,此刻全都弯下腰去。
    萧九渊目光在这片黑压压的后脑勺上扫了一圈,刚要开口——
    忽然,楼道的风向变了。
    温度。
    整层宴会厅的温度,在三秒內骤然下降了十度。
    不是空调的冷,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寒。
    “轰隆——”
    大门被人从外侧整块推飞出去。
    断裂的合金门框带著尖锐的切割声划过大厅,插入对侧的墙体,没入半臂深。
    没有人从门口进来。
    一个老人,背手,从那个空洞里缓缓走出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就裂开一道细纹,无声地向四周延伸。
    半步武皇。
    在场的人里,懂行的,腿肚子当场就软了。不懂行的,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笼住,喘气都觉得费劲,只知道这个老人非常可怕,可怕到不像个活人。
    玄医门三长老,赤云。
    他进来不是为了救场的。
    萧九渊记住了这一点。他进来之前,那个龙都医首已经跪了。他进来,是因为別的事。
    赤云的眼睛扫过宴会厅,越过那具无头的血煞尊者,越过那片跪倒的人群,最终,定在了沈青鸞身上。
    贪婪。
    是那种隱忍许久、终於等到猎物的贪婪。
    “这股体质波动……”他舔了下乾瘪的嘴唇,“溟渊体。当真是踏破铁鞋。”
    他看向萧九渊的眼神,和看地上那具尸体没什么区別。
    “小子,把这女娃交给我,老夫留你全尸。”
    话音刚落,他右手已经探出——
    就在那只鹰爪从半空中撕下来的一瞬间。
    冰。
    不是萧九渊出手。
    是沈青鸞。
    她体內的溟渊体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中產生了本能的应激,一股凛冽的极寒之气从她掌心爆发出来,没有任何技巧,纯粹的溟渊本能——
    白霜瞬间蔓延,死死冻住了赤云的手腕。
    只有零点几秒。
    但够了。
    萧九渊一步踏前,单手截住那只鹰爪,將沈青鸞护在身后。
    “嗯。”他低头对沈青鸞说,声音极轻,“做得不错。”
    沈青鸞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升起一点不知是冷还是热的红晕,把头扭到一边去。
    ——
    “轰!”
    拳掌相交,气浪把周围的酒架、水晶件全部绞碎。
    赤云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板上踩出深陷的脚印。
    而萧九渊,单手负后,没动。
    赤云双眼骤然眯起,第一次直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一直视,他看到了萧九渊的眼睛。
    那双眼已经开始变色——黑白之中,暗金色的竖瞳正在慢慢甦醒。
    “你……”赤云罕见地沉了声。
    萧九渊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才赤云出手时、袖口翻卷露出的那枚徽章上。
    暗红色。
    十字形。
    像是用血浸透的布料上刻出来的印记。
    他认得这个。
    这是血医派的標誌。
    宴会厅里的空气突然变质了,变成了某种无形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喘不过气来,却说不清是为什么。
    萧九渊右手指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血医派。”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母亲,是你们动的?”
    赤云怔了一秒。
    隨即发出一阵狞笑。
    “哈……呵呵呵……”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条,隨手扔到了萧九渊脚边。
    那布条已经发黑,边缘的纤维都腐烂了,但上面绣的三个字还依稀可辨:
    夜如冰。
    “你母亲临死前跪在地上,求我放过你。”赤云笑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回忆,“那副样子,当真是……令人难忘。”
    “可惜。”
    “我没答应。”
    萧九渊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低著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宴会厅里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不是寒气。
    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压抑。
    角落里有人开始发抖,是那种克制不住的、跟寒冷无关的战慄。
    虞烬雪没有退后。
    她站在萧九渊身后半步,盯著那块布条,沉默著,嘴唇绷得很紧。
    她没办法说什么。
    但她没动地方。
    “你,该死。”
    萧九渊抬起头。
    暗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像两枚燃烧的硬幣,没有任何情绪,反而比发怒更让人感到恐惧。
    他右臂上,黑色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从指尖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肩头。
    冥龙变,第六层,局部激活。
    赤云脸色终於变了。
    “给老夫——死!”
    他怒吼一声,半步武皇的气机毫无保留地爆发,漫天爪影如天罗地网兜头笼下——
    “轰——!”
    一拳。
    漫天爪影在这一拳面前寸寸碎裂,连残影都没留下。
    护体罡气像鸡蛋壳。
    碎了。
    萧九渊那只布满鳞片的手掌掐住了赤云的脖颈,將他整个人凌空拎了起来。
    赤云疯狂蹬踹,双手死死抠著萧九渊的手背,指甲划出道道血痕,但根本抠不动。
    “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再告诉我一件事。”
    萧九渊没有立刻捏死他。
    他眼神平静地看著这个正在求生的老人,声音依然没有起伏:
    “血医派背后,谁下的令。”
    赤云嘴唇抖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你以为只有我们血医……龙组那个人,才是真正……”
    “啊——”
    他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强行震开萧九渊的钳制,向后暴退。
    那句话,断在了“龙组”两个字之后。
    龙组。
    萧九渊把这两个字压进喉咙里,眼神沉了下去。
    ——
    然后,他心臟猛地一阵剧痛。
    不是来自外部的伤,是从里面炸开的。
    早先为了压制沈青鸞失控的溟渊体,他强行吸纳了大量尚未完全炼化的极寒之气。那部分能量本来就是烫手的货,加上此刻情绪极度暴走,冥龙气在体內的走向开始紊乱。
    右臂上的鳞片肉眼可见地在急速消退——从肩头往回缩,像是什么东西在从里面把它撕下来。
    “唔——”
    萧九渊闷哼一声,嘴角沁出一丝血跡,手上的力道卸了半分。
    赤云借著这半分空隙,拼死向后暴射出去,撞穿了两道隔断,消失在大厅尽头的阴影里。
    他跑了。
    带著那半句话,和那个名字——龙组。
    萧九渊没有追。
    不是不想。
    是右臂上那道反噬正在向胸腔蔓延,他能感觉到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用错误的方向流动,像是河流突然倒涌。
    他站直身体,把嘴角的血跡用拇指蹭掉。
    虞烬雪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从手包里摸出一张纸巾,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你在流血。”
    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
    萧九渊接过去,瞥了她一眼,“你怕吗?”
    “怕你?”虞烬雪冷哼,“你没死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也察觉出这话听起来哪里不对,脸色微微僵了一下,率先把视线移开。
    ——
    “嗡隆隆——”
    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从顶部轰然压下来,把宴会厅残破的穹顶震得嗡嗡作响。
    “哗啦——!”
    顶部最后几块完整的玻璃板在音爆中碎裂,玻璃碴夹著夜风倾泻而下。
    强光探照灯从四面照入,把整个宴会厅打成了白昼。
    六架漆黑的直升机,呈包围阵形悬停在大厦外围。机舱门开著,十几道狙击镜的雷射点穿透玻璃碎雨,平静地落在了萧九渊的眉心、颈动脉和心臟位置上。
    不是正规军。
    那些直升机的尾翼上没有任何標识。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被风吹散又压拢,听得清清楚楚:
    “目標確认。”
    “龙都特勤局特別行动组,奉命执行清除任务。”
    “……各组自由开火。”
    萧九渊低头看了一眼右臂。
    鳞片已经退到了肘关节以下,还在继续消退。
    反噬还没平息。
    “砰——砰砰——”
    枪声从夜空里砸进来,撕裂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