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李书记,您说的是,我以后坚决吸取教训。”
    赵东来连连点头。
    李达康摆了摆手。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总体来看,后来的应急处置还是及时得力的,没有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在机场回来的路上,沙书记也跟我表示了肯定,认为咱们反应迅速,处置得当,展现了应有的担当。这件事就翻篇了,你也不要再有思想包袱。”
    赵东来笑道:“谢谢领导点拨,也谢谢沙书记理解。我保证以后工作中一定更加谨慎,绝不再犯类似错误。”
    “嗯。”
    李达康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一份文件。
    赵东来见状,知道该离开了,便站起身,“李书记,那您先忙,我先回去了。”
    他微微躬身,转身向门口走去,只是心情有些失落。
    毕竟,这一次,是他背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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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省里抹了黑。
    还不知道会对未来的前途造成什么影响。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门把手时,李达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了一声。
    “哦,对了,东来。”
    赵东来立刻转身,恭敬地站好,“李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李达康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他。
    “最近一段时间,全国上下都在对公安系统进行高配,公安系统的主要领导进入政府班子担任副职,这已经是大趋势了。中枢跟省里面也早就有相关文件精神,那咱们该落实就要落实。这件事,我研究一下,回头安排上会,就推荐你担任京州市副市长,继续兼任市公安局局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东来感觉自己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嗡的一下涌上了头。
    副市长!
    那可是副厅级实职,是真正意义上的市领导!
    虽然公安局长权力不小,但进入政府班子,政治地位和话语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他今年三十八岁,如果能迈上这个台阶,未来的发展空间將大大拓宽。
    赵东来万万没想到,刚刚背了一个“锅”,紧接著就迎来了这样一个巨大的奖励!
    赵东来激动道:“李书记...您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李达康摆摆手。
    “行了,这是组织程序,也是你这些年工作成绩的体现。推荐你,是因为你符合条件,有能力胜任这个岗位。”
    赵东来忽然想起一件事,带著几分好奇问道:“李书记,谢谢您的信任和栽培!不过...我这一上,省厅的那位祁厅长,最近忙得上躥下跳,可就一直奔著那个副省长使劲呢!他现在还是正厅,我这一下提了副厅,虽然是在市里,但走在了他前面,这合適吗?”
    李达康闻言,冷笑一声,满脸不屑道:“有什么不合適的?咱们是按组织程序和组织规矩办事。他祁同伟符不符合被提拔的条件,省里自有考量,我不知道!
    但你赵东来,长期在公安一线工作,经验丰富,在京州这几年,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成效显著,尤其是在维护稳定、打击犯罪方面是有目共睹的。推荐你担任副市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符合干部任用条例,也符合高配公安干部的政策精神。你只管安心工作,把分內的事情做好,其他的,不用操心!”
    赵东来立刻挺直腰板,朗声道:“是!李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一定在新的岗位上恪尽职守,为京州的发展保驾护航!”
    这一刻,赵东来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硬了不少。
    之前因为背锅而產生的那点鬱闷和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和对未来的憧憬。
    祁同伟再牛,那是省里的事,而在京州这一亩三分地,跟著李达康书记干,前途是光明的。
    “好了,先去忙吧。推荐程序走起来需要时间,你这段时间更要稳住,把各项工作抓好,尤其要確保巡视组在咱们京州期间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李达康最后叮嘱道。
    “您放心,李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
    赵东来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
    隨后转身离开。
    这下子,精气神可比刚才强了何止十分!
    李达康重新拿起文件,但思绪似乎飘远了一些。
    巡视组来者不善,尤其是那个年轻的苏哲,作风强硬,眼光毒辣,一来就给了汉东一个下马威。
    接下来,京州作为省会,必然是重点关注区域。
    他必须確保自己治下的京州,像铁桶一样,经得起任何检查。
    赵东来提拔后,公安这条线必须更加牢牢掌握在手中,不能出半点差错。他拿起內线电话,吩咐秘书:“小金,让丁副市长,还有市发改委和市住建局的负责同志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匯报一下光明峰项目的最新进展。”
    ......
    另一边,赵东来走出市委大楼,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坐进自己的专车,对司机说了声“回局里”,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但內心的激动却难以平復。
    副市长!这个位置他盼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公安系统干了一辈子,能走到这一步,算是达到了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局的路上。
    赵东来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提拔之后,工作重心肯定要有所调整,不能只局限於公安业务,要更多地站在全市的角度思考问题。
    当然,公安局长的本职工作绝不能放鬆,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政委的电话。
    “老刘,我东来。嗯,刚从李书记那出来。有个事跟你通个气,中枢巡视组来了,接下来局里的日常工作,你更要多费心。
    特別是近期,巡视组在,各方面都要绷紧弦,治安、消防、舆情,还有內部管理,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你马上安排一下,稍后开个党委会,我们再强调一下纪律...”
    不多时。
    赵东来返回了京州市公安局,隨即便组织开会。
    “刚才党委会的要求,都清楚了吧?我再强调几点...”赵东来目光扫过在座的副局长、政委和各支队负责人,“巡视组在汉东,在京州,这是当前最大的政治。我们公安战线,是维护稳定、保卫安全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在这个特殊时期,我要求你们:第一,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谁的手下出了问题,我唯谁是问!第二,对可能存在的风险隱患,要进行拉网式排查,尤其是涉及经济纠纷、群体性事件苗头、以及可能引发舆情的个案,要提前介入,妥善处置,绝不能把矛盾上交!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严守纪律规矩,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严格执行各项规章制度。都明白了吗?”
    “明白!”眾人齐声答道。
    赵东来隨后又补充道:“另外,从今天起,启动高等级勤务模式,加强街面巡逻和重点区域管控,有情况隨时向局机关报告。让同志们辛苦一下,都加加班!还有什么问题吗?”
    眾人齐齐摇头。
    “好!散会!”
    ......
    燕京。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一处位於老城区、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居民楼里,灯火通明。
    楼下停著几辆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几个穿著便装、神情精干的人员看似隨意地站在单元门口,目光却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屋內,气氛凝重。
    发改委资源能源处处长赵德汉,正坐在自家那张旧餐桌前,稀里呼嚕地扒拉著碗里的炸酱麵。
    桌面上摆著一碟油汪汪的炸酱,一小碗黄瓜丝,还有几瓣剥好的大蒜。他吃得津津有味,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他今年四十三,此刻嘴角却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看不出来,你生活还蛮节俭的嘛,赵处长。堂堂大处长,晚上就吃这个?”
    赵德汉诚恳笑道:“你说笑了,处长算个屁呀?在燕京城,一板砖下去,能撂倒仨处长!”
    侯亮平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舒服。
    因为他自己,现在也是个处长!
    赵德汉这话,听著像是在指桑骂槐,让他觉得格外刺耳。
    他扭过头,不再看赵德汉那副故作憨厚的吃相,对著旁边正在仔细搜查房间的同事问道:“怎么样?他家都搜查完了吗?有没有新发现?”
    一名侦查员快步走过来,低声匯报:“侯处,里里外外都搜遍了,就是普通工薪家庭的陈设,家具电器都是老旧的,柜子里的衣服也没几件像样的。没发现其他可疑大额现金或贵重物品。”
    侯亮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结果,跟他预想的相差太远。
    根据从中枢纪委那边移交过来的线索,特別是那段清晰的別墅监控视频,赵德汉的问题绝对小不了。
    难道他把东西都藏在別处了?
    “走!”侯亮平不再犹豫,果断下令,“去他单位!办公室!”
    赵德汉一听,急忙放下筷子。
    “哎,侯处长,侯处长!您看我这面还没吃完呢!这浪费了多可惜...”
    侯亮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吃!带走!”
    两名侦查员上前,一左一右“搀”起赵德汉。
    赵德汉嘴里还在嘟囔著“可惜了可惜了”,但身体却很配合,或者说,是有些发软地被带出了家门。
    车队驶入夜色中的长安街,来到了国家发改委气派的大楼前。
    儘管已是晚上,但仍有部分窗户亮著灯。
    侯亮平一行人亮明证件,径直来到赵德汉的办公室。
    这间处级干部的办公室,面积不大,陈设也相当简单。
    书柜里塞满了各种政策文件汇编,办公桌上除了电脑、电话、笔筒,就是堆得高高的待审批材料。
    看起来,就是一个兢兢业业、业务繁忙的普通干部的工作环境。
    “搜!仔细点!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侯亮平命令道。
    侦查员们再次行动起来,文件柜、抽屉、电脑主机、甚至花盆底部、暖气片缝隙都检查了一遍。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除了办公用品和大量文件,没有找到任何与巨额財產相关的证据。
    侯亮平站在办公室中央,环视四周,眉头紧锁。
    这赵德汉,难道真能把尾巴藏得这么干净?不可能!那段视频绝不会错!
    他忽然想起移交材料里提到的那处位於郊区的別墅。
    看来,只能去那里了。
    “走!下一个地方!”
    赵德汉被带上车,当车子驶离市区,朝著郊外开去时,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额头上也开始冒汗。
    他不安地扭动著身体,试探著问:“侯处长,这...这是要去哪儿啊?天都这么晚了...”
    不多时。
    赵德汉下了车。
    看著眼前的別墅,他瞬间腿都软了。
    “这是哪儿?我不认识?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侯亮平没有回答,只是从手机里调出那段监控视频,屏幕直接懟到赵德汉眼前。
    画面上,赵德汉正用钥匙打开一栋別墅的院门,神態自若。
    “赵处长,”侯亮平的声音冰冷,“这视频里的人,你总该认识吧?跟我们进去!”
    看到这栋別墅,赵德汉的腿彻底软了,几乎是被两名侦查员架著下的车。
    很快。
    眾人走进別墅。
    侦查员们打开灯光,迅速进入工作状態。
    別墅內部装修奢华,与赵德汉那个简陋的家和朴素的办公室形成了天壤之別。红木家具、水晶吊灯、进口电器,处处透著金钱的味道。
    侯亮平亲自带队搜查。
    当他打开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冰箱的冷藏室里,没有食物,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用塑料薄膜包裹好的百元大钞,塞满了整个空间,在灯光下泛著刺眼的红光。
    “这是谁?这是谁把钱放我们家冰箱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