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著抬头,天心图卷上的变化骤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心点?”
    他神色一怔。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看去——
    半空中,一道魁梧身影被一只体型庞大的白色巨狼踩踏而下,轰然砸落在前方百米外的一处营帐上。
    帐布被撕裂,木架折断的声响清晰可闻。
    “石磊……败了!”
    陆鸣瞳孔剧缩。
    他虽然与其交恶,但却无法否认对方的实力。
    炼髓境的修为,纵然是放眼整个阴虎县,都是顶尖存在。
    然而,今日他败了,败在一只妖魔之手。
    “唳——!”
    紧接著,一声刺耳的厉啸撕裂长空。
    一只巨大的黑鹰自校场中心冲天而起,双翼展开足足三丈有余。
    遮天蔽日,將日光都挡住了。
    鹰背上,隱约可以看见一道黄袍身影,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铁翎苍鹰,云长风……你们太平道果然勾结了妖魔!”
    一声怒吼从校场中央炸响,声音里满是滔天怒火,却难掩其中虚弱。
    黑鹰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双目如电,不屑地瞥了一眼下方。隨即双翼一震,朝著西北方向激射而去。
    “嗷呜——!”
    白色巨狼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它转身朝著黑鹰消失的方向疾奔而去,四爪落地无声,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只一瞬便越过了营墙。
    数只浑身染血的灰狼紧隨其后,转眼便消失在了营地中。
    ……
    次日。
    晨光照在整片校场上,却驱不散那一层浓重的阴翳。
    一张张担架在营房间穿梭往来,上面躺著浑身裹满染血绷带的伤员。
    有的还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被草草用白布一盖便抬向营后的临时墓地。
    空气中瀰漫著药汤的苦涩,血腥的锈味,以及某种被烧灼过的焦糊气息……
    酿酒坊內,光线昏暗。
    陆鸣浑身包裹著白布,半靠在床头,只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和一双微闔的眼睛。
    他心中思绪翻涌:
    “那只巨鹰……绝对没错,是当日在虎啸峰遇到的那一只。太平道与妖魔相互勾结,刘知远又疑似与妖魔有往来……”
    他眉头微蹙,手指不自觉地敲击著床沿:
    “难道刘知远已经和太平道走到了一起?那县城……”
    他心头猛跳,不禁想起了城內的母亲沈茹、张婶母女。
    但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
    “不,不对。刘知远贪婪狡诈,这种人绝不会做无智之事。”
    “太平道虽然席捲天下,但大昭毕竟底蕴深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抬头看著房樑上掛著的几串草药,略显恍惚:
    “合作?交易?”
    他心中瞬间翻出数种可能性。
    无论如何,县城至今未曾沦陷,便说明情况还没有他想像得那么糟。
    但一股紧迫感,仍是不可避免地袭上心头。
    尤其是昨夜,妖魔竟公然袭击军营,这让他的忧虑又深了一层。
    要知道,军营不仅有兵戈之气镇压,四周不起眼的角落更是遍布冥灯,形成了一座妖魔异常厌恶的冥灯结界。
    在如此严密的防护下,妖魔仍是悍然发动了袭击,足见它们与太平道的勾连之深,远超他想像。
    他不由地朝眼底图卷看去,低声自语:
    “天心点……你究竟有何用处?”
    拼死击杀一只诡级妖魔才换来一个天心点,可至今他连如何使用都毫无头绪。
    说好的加点呢?连个选项都没有。
    念头刚落下,图卷上忽然白雾翻涌,一行行文字跳跃著浮现而出:
    【叮!万界天骄並起,诸天奉吾成道……】
    【太上大世界,许凌仙观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留影,入天人交感之境,卷主可使用天心点助其悟道,是否使用?】
    陆鸣一怔,隨即眉头轻挑。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天心点竟还能助人悟道,而且还如此巧合地送上门来?
    这小子该不会时常进入这种顿悟状態,只是因为我先前没有天心点,才从未收到提示吧?
    可问题是,他顿悟,我为什么要当活雷锋?
    他暗自腹誹了一句,目光却未移开图卷。
    【十息之內,许凌仙將退出天人交感之境,10,9,8……】
    倒计时像砂漏里的细沙,不容分说地往下漏。
    陆鸣眉头微蹙,迅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心中已有决断:
    “罢了,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便看看是否真如我所料。”
    念罢,他心念一动:“使用!”
    图卷之上,白雾骤然蒸腾翻涌,天心点再次归零。
    与此同时,无数文字开始在图卷上刷新而出:
    【卷主使用天心点,烙印许凌仙悟道之境……】
    【许凌仙观紫气东来、青牛踏雾之象,悟天地阴阳流转、万物化生之道……】
    【许凌仙衍《青牛录》之形而悟《青牛变》之神,可连结,是否连结?】
    陆鸣双眼微眯,嘴角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轰——”
    他的视觉骤然抽离,恍惚间被拉入一片苍茫的天地之间。
    眼前,一座雄关矗立,关墙巍峨如铁铸,城垛上青苔斑驳。
    雾影迷离,紫气从东方滚滚而来,绵延三万里,染透了半边天穹。
    一位老者端坐青牛背上,衣袂垂落如分天地,青牛俯首似含太虚,不疾不徐地朝关隘行来。
    雄关之上,一个身著道袍的俊逸青年倚墙而立,目光追隨著那道紫气中的身影。
    隨即,其身形骤动。
    踏步如青牛缓步,不急不躁,却仿佛可行尽万里流沙;
    拳出如紫气漫捲,无形无质,却裹藏著大道真意。
    青年口中低吟,声音縹緲中自带一股逍遥之意:
    “函谷一影分阴阳,青牛踏雾化玄黄。”
    “静守无极生两仪,动引日月入肝肠。”
    “老氏不言道自现,一阴一阳定穹苍……”
    每一字传出,便会在陆鸣的意识中盪开层层涟漪。
    无数关於阴阳流转,力量收放,动静生灭的感悟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当他猛然惊醒时,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低头看去,天心图卷上的文字已然刷新:
    【武学:青牛变(下品地书;大成2000/30000)】
    刨去《青牛录》叠加的经验值,许凌仙一次顿悟,直接为他带来了两万多的经验值。
    不得不说,这一个天心点,花得值。
    还不等他感嘆,体內的剧变便如潮水般涌来。
    气血在经脉中狂暴奔腾,骤然暴增数倍,轰鸣如江河决堤。
    隨即又如青牛行渊般变得沉厚绵长,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转浸润。
    与此同时,周身还未癒合的伤口开始剧烈发痒。
    他低头看去,一层旧皮正肉眼可见地变得乾枯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
    莹润光泽,密布著细密的青色纹路,隱隱带著一层淡薄的紫气流转其中。
    “地书……竟然如此神奇!”
    他抬起手来,对著窗口透进来的日光反覆端详。
    新生的皮肤在光线下温润如玉,青色纹路若隱若现,隨著气血的流动微微闪烁。
    先前那些撕裂的皮肉,断裂的筋脉,受损的內腑,此刻都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一股沉厚绵长的力量在体內缓缓鼓盪,不断夯实他的根基。
    此刻,他不禁越发期待地书修炼圆满后的“宝筏特徵”了。
    就在他满怀憧憬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范五叼著烟枪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愁苦之色。
    “陆鸣。”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烟枪紧紧握在手里:
    “你的申述……被驳回来了。”
    他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愤懣:
    “陈百夫长亲自去找卫主,痛斥石磊挟怨报復,导致昨夜饲虎营损失惨重,十夫长死伤过半……”
    他狠狠吸了一口旱菸,白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可石磊狡辩说是妖魔过眾,巡虎营力有不逮,这才导致惨剧发生,他本人亦深感悲痛……卫主重伤在身,根本无心细查,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他话语中透著深深的颓然:
    “甚至……你昨夜力战妖魔,深受重伤,不但没有嘉奖,反而有人说你有此实力却窝在后方,是……”
    陆鸣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笑著接了一句:
    “是贪生怕死?是窝囊废?”
    范五嘴角囁嚅了数下,终究没有出声。
    陆鸣对此倒毫不在乎。
    他沉吟片刻后,忽然问道:
    “五叔,卫主伤势如何?石磊在阴虎卫中的地位又如何?”
    范五一怔,下意识回道:
    “卫主伤势不明……但我今早经过他营帐附近时,药味浓得呛人,里面熬药的火从昨晚到现在没断过,只怕情况不是很乐观。”
    “那只黑鹰,恐怕在厉级妖魔中也属顶尖。”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至於石磊,三大百夫长之首,据说实力已达炼髓巔峰,隨时可能突破凝血。纵然是放眼整个阴虎县,也是数得著的高手。”
    “而且他一直是卫主的心腹,也是下一任卫主最有力的竞爭者。”
    说著说著,他自己也回过味来了。
    卫主重伤在身,需要石磊撑起阴虎卫的门面;
    再加上石磊本就是卫主一手提拔的心腹,於公於私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重罚他。
    “哎……”
    最终,他不由认命般地长嘆了一声。